十九、远帆来客，一线微光

暗河入口被巨石严严实实地填埋，铁条横锁，泥土夯实，还派了卫卒定点值守。

苏雪重回临水小院。这一次，院墙内外的守卫又加了一倍。

海路、地下暗河，两条出逃之路尽数断绝。

往后的日子，苏雪安静得近乎沉寂。

她不再偷偷探寻密道，不再讨要进山采药的许可，每日只是看书、练字、侍弄花草，话变得极少。

赫连尧见她这般模样，心里说不清是宽慰还是惶然。

宽慰的是，她似乎终于放弃了出逃；惶然的是，他摸不透她心底真实的想法。他宁愿她同他争执、对峙，也好过这般死水一般的沉默。

他偶尔会来小院，和她闲谈几句岛上风物、北境旧事。苏雪大多只是静静听着，不反驳，不多言，疏离却不失礼貌。

没有人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苏雪一直在重新思索破局之法。

自己划船、穿山暗河，全都走不通。想要离开清风岛，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搭乘外来商船。

清风岛偏居海外，寻常舟楫极少靠近。但岛上旧志里有寥寥数语记载：每到夏秋之交，会有往来沿海诸国的商船，偶然因避风、补给停靠岛南的月牙湾。

商船不属于清风岛，不受岛上封海律令管束。只要能抵达月牙湾，说动船主带自己离岸，便有机会重返大陆。

只是月牙湾远在岛屿南端，和小院一南一北，隔着整座大山与丛林，沿途关卡林立，想要抵达难于登天。

这一线转机，渺茫得如同风中烛火。

苏雪不动声色，借着翻阅岛志、杂记，悄悄记下月牙湾的方位、浅滩位置，还有商船一般停靠的时节。

几日之后，一则消息传遍全岛。

有一支沿海通商的商船队，突遇海上季风，要在月牙湾停靠三日，补充淡水与食材。

消息传来，苏雪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收紧。

机会，来了。

只有短短三天窗口期。

可最大的难题横亘在前：临水小院被重兵看守，她连院门都难以踏出，更别说横穿整座海岛，去往南边海湾。

硬闯绝无可能。

她必须找到一个能让她光明正大离开小院、往南而行的由头。

她细细回想岛上的规矩、赫连尧的心结。

赫连尧心底最大的执念，是当年原主替他挡下的那一箭，那道箭伤每逢潮雨季，便会隐隐作痛。

苏雪心中慢慢生出一个计划。

这天傍晚，暮色垂落，赫连尧如常来到院中。

廊下晚风微凉，苏雪抬眼看向他，神色平淡，开口道：“后日便是大潮，我后背旧伤怕是又要发作。听闻岛南幽谷之中长有一种血绒草，外敷可以缓解箭伤留下的陈年隐痛。”

赫连尧一怔。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血绒草只生在南谷阴湿崖壁之上，别处寻不到。

“你想去南谷采药？”他眸色微沉，本能地生出警惕。南谷，离月牙湾很近。

苏雪淡淡垂眸：“我知道你疑心我。可这具身体的伤痛做不了假。去不去，由你决断。若是不信，你可以亲自陪我前去。”

她故意抛出这句话。

若是赫连尧亲自同行，一路上所有关卡都会一路放行。只要能抵达岛南，她就有机会靠近月牙湾，伺机接触商船。

赫连尧站在原地，内心反复拉扯。

他本能想要拒绝。南谷毗邻商船停泊的月牙湾，太过敏感。

可看着她苍白沉静的侧脸，又想起那道穿透血肉的箭伤，想起无数个她被隐痛扰得难眠的夜晚。

愧疚与戒备在他心中交战。

许久，他缓缓开口：“好。我陪你去南谷。只一日，采完药即刻折返，不得久留。”

他终究还是松了口。

他以为，有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苏雪心底掠过一丝微光，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轻轻颔首：“多谢。”

同一时间，岛南海湾。

商船已经落锚，船帆收拢，水手们上岸取水采买。

甲板之上，海风吹拂，大陆的方向，就在茫茫大洋的另一边。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一边是寸步不离的监视，一边是千载难逢的离岛契机。

一场更为凶险的局，已经悄然布下。

只是苏雪并不知道，赫连尧也早已料到，商船停靠月牙湾这件事，是最大的变数。他暗中传令，月牙湾全线戒严，不许岛民私自靠近商船，不许和船上之人私下交谈交易。

双方都在布局，都在提防。

南谷之行，看似是一次简单的采药，实则是决定她能否归乡的生死赌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