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铁钎私取，毒眸窥踪

自北麓归来之后，苏雪心里清楚，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赫连尧已然起疑，往后再想独自进山，只会愈发艰难。暗河入口被塌方乱石死死封堵，没有铁钎、撬棍，单凭一把小小的药锄，根本不可能搬开厚重的巨石。

整套工具，唯有后山采石场才有。

采石场戒备森严，卫卒轮班值守，劳工皆登记在册。更棘手的是，绿水就在那里服苦役。

那是一把埋在暗处的尖刀，随时都有可能刺向她。

苏雪思索数日，终于定下一个险招。

采石场每日午后会有半个时辰的换班空档，守卫松懈。采石下来的铁器，会临时堆放在场外一处简陋工棚，清点完毕方才入库。

她打算借着送伤药的名义前往采石场。

岛上采石劳工常年开山凿石，手上脚上多有磕碰擦伤，她从前记下过几味外敷疗伤的药方，亲手熬制成药膏，对外只说心怀恻隐，想送些药膏给劳作的工人。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合乎情理，赫连尧即便心存芥蒂，也很难直接驳回。

果然，当苏雪向他提出请求时，赫连尧沉默片刻，最终应允。

依旧是两名护卫随行，全程不离左右。

第二日午后，日头正盛，暑气蒸腾。

苏雪提着一个木盒，盒中大半是疗伤药膏，底下夹层，是空的，预备用来藏匿一根短小铁钎与麻绳。

一路行至后山采石场。

碎石遍地，石屑飞扬，叮叮当当凿石之声不绝于耳。劳工们赤裸着臂膀，挥锤凿石，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不断淌下。

人群之中，一身粗布短衫的绿水，正佝偻着身子搬运石块。

她眼角余光一瞥，看见了缓步走来的苏雪，握着石块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却不敢声张，低下头，借着额前乱发的遮挡，死死盯着苏雪的一举一动。

苏雪神色不变，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

她让护卫在工棚外等候，以分装药膏为由，独自走进堆放工具的简陋工棚之内。

棚内闷热，四下无人。

苏雪不敢耽搁，飞快扫视一遍，从堆放在角落的铁器里挑了一根不长、便于藏匿的铁钎，还有一卷细麻绳，悄悄放进木盒底层的夹层，上面再用几盒药膏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缓步走出工棚，给劳作的工人分发药膏。

全程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破绽。

绿水远远看着，心头起疑。

苏雪专程来采石场送药，太过刻意。她目光紧盯着那只木盒，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苏雪分发完毕，便带着护卫动身返程。

绿水趁着监工转身呵斥其他劳工的空隙，悄悄绕路，弃了采石场，沿着山林间隐蔽的野径，向北麓乱石堆的方向赶去。

她不知道苏雪要做什么，只是直觉认定，苏雪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要找到证据，再次扳倒苏雪。

回到临水小院，苏雪遣退侍女，关好房门。

她取出铁钎与麻绳，用油布层层裹紧，藏进密道出口附近的石缝之中。

东西到手，只差一个合适的夜晚进山清石。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双怨毒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北麓乱石堆。

入夜，月挂疏林。

绿水躲在北麓杂树之后，蹲伏在乱石堆旁。她在这里守了大半宿，却不见苏雪的身影。

虽然没有抓到现行，但她已经笃定，此处必有蹊跷。

绿水咬着牙，心里生出毒计。

她不必立刻告发。

她可以等。

等苏雪再来这里凿石、疏通暗河之时，再去向赫连尧告密。人赃并获，到那时候，苏雪就算有百口，也难辩一词。

隔日清晨。

采石场的监工清点工具，发现少了一根铁钎。

铁器丢失可不是小事，立刻上报。

消息很快传到赫连尧耳中。

他眸色一沉。

铁钎失窃，采石场、北麓乱石堆、苏雪的北麓之行……几件事在他脑海之中串联起来。

所有线索，隐隐汇成一条线。

他几乎可以断定，苏雪要那根铁钎，必然是用来做一件想要逃离这里的事。

只是他尚且不知，她寻到的出路，是一条尘封已久的地下暗河。

赫连尧没有声张。

他传令下去，加派暗卫，分两路布控。一路盯住临水小院，一路隐匿在北麓整片山林，严密监视乱石堆一带，只等苏雪现身。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小院之内，苏雪尚不知危机已经逼近。

铁钎、麻绳已经就位。她翻看古册，仔细标记暗河入口乱石的排布，计划三日后的雨夜，借密道潜入后山，凿开碎石，打通暗河通道。

山雨欲来，杀机暗藏。

一边是破局出逃的最后希望，一边是两方人马的暗中窥伺。

一场生死劫，已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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