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入山寻迹，暗影随行

幽禁的日子又过了半月。

苏雪表面愈发沉静。

每日只是临帖、烹茶、打理院内花草，从不提大海，不问渔港，就连望向窗外碧海的目光，都淡得像一汪静水。

赫连尧紧绷的心弦，不自觉松了少许。

他依旧没有解除小院的封禁，却默许了她一项请求——后山多草药，她想采些艾草、金银花，用来煮水安神。

赫连尧略一思忖便应允了，只是定下规矩：进山可以，必须有两名护卫随行，不可深入密林，日落之前必须返回小院。

他想着，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或许看得多了岛上风物，她会慢慢放下离开的执念。

他万万想不到，苏雪所求采药只是借口，真正目的，是依照古册所载，前去寻找那条穿山入海的地下暗河入口。

出发那日清晨，天朗气清，云淡风轻。

苏雪背着一只竹编药篓，腰间别了一把小药锄，一身轻便布衣。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着，恪守着监视与护佑的职责。

“夫人，族长吩咐，不可往密林深处走。”一名护卫沉声提醒。

“我知晓。”苏雪淡淡应着，低头沿路采摘道旁的草药，不急不缓，神态悠然。

她按着古册标记的方位，慢慢往北麓方向迂回。一路走走停停，采几株野菊，拾几片木叶，看上去全然是闲游采药，不着半点破绽。

两名护卫见她举止如常，渐渐放下戒心，只是牢牢跟在身后。

而山林更高处，一道玄色身影隐匿于树冠浓荫之间。

赫连尧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没有现身，孤身远远尾随。

他不想打破此刻虚假的平和，只想悄悄看一看，她进山，究竟是真的散心采药，还是又在筹划逃离。

山风穿过林叶，簌簌作响。

苏雪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崩塌的乱石堆。

巨石交错堆叠，缝隙里杂草疯长，藤蔓盘绕，远远看去，不过是山中一处普通塌方。可对照古册上的简图，这里正是暗河入口的所在。

苏雪心头微震，面上不动声色。

她蹲下身，假装寻觅草药，指尖悄悄抚过几块乱石。石块潮湿，隐约能听见石缝深处传来沉闷、叮咚的流水声。

没错，下面有水。

暗河，就在乱石堆之下。

只是入口被大量落石封死，想要清开通道，单凭她一人一把小药锄，根本不可能。

必须寻到趁手的撬棍、绳索，还要避开旁人耳目，找一个无人的时段慢慢搬开碎石。

“夫人，此处乱石嶙峋，容易崴脚，我们该往回走了。”护卫上前催促。

“再稍等片刻。”苏雪站起身，目光若无其事扫过整片石堆，把地形、巨石排布暗暗记在心里。

她采了几株长在石缝边的金银花，放进药篓，转身循着来路折返。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对策。

后山采石场有铁钎、撬棍等工具，只是守卫森严。而采石劳工，都受着岛上管制，很难收买。

绿水就在后山采石场服苦役。

一念及此，苏雪微微蹙眉。

那个恨她入骨的女子，绝不可能帮她，若是被她撞见自己探查北麓乱石堆，定会不顾一切告发。

重重阻碍，横亘在前。

山顶密林里，赫连尧静静伫立。

方才苏雪在乱石堆前驻足许久的模样，落入了他眼底。

她在那里，既没有多采药草，也没有赏景休憩。

只是蹲下身，触摸石块，四处打量。

赫连尧眉心缓缓蹙起，心底那股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她为什么特意去到那片废弃石滩？

那里荒僻，无花无药，寻常人根本不会前往。

一个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她是不是，又找到了别的出路？

赫连尧的眼底，寒意渐生。

他没有立刻现身质问。

质问只会逼她更加戒备，把秘密藏得更深。

他要沉住气，静静观望，等着她自己露出马脚。

苏雪一路下山，平安回到临水小院。

护卫向赫连尧复命，只说夫人只是进山采药，并无异样举动。

赫连尧不置可否，挥手遣退了护卫。

黄昏时分，他踏入小院。

苏雪正坐在廊下分拣篓中的草药，指尖拨弄着干枯的花叶，神色安然。

“后山之行，可有收获？”赫连尧在她身旁站定，声音听不出喜怒。

“些许草药而已。北麓乱石太多，不好行走。”苏雪头也未抬，语气平淡自然。

赫连尧垂眸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眸光沉沉。

她在撒谎。

可他没有戳破。

“往后若是想去山中，提前告知于我，我陪你同往。”

轻飘飘一句话，便是收紧约束的信号。

苏雪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不必劳烦族长。”

一来一回，暗流汹涌。

苏雪已经找到了暗河的方位，却苦于没有工具与时机。

赫连尧已经心生疑窦，暗中布下监视，静待她下一步行动。

一人暗中筹谋，一人悄然布防。

北麓乱石堆下，奔流入海的暗河，成了两人新一轮博弈的中心。

而谁都没有料到，采石场里，被囚禁劳作的绿水，偶然窥见了北麓乱石堆方向的异动，怨恨的心底，又生出了新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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