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石墙秘道，海岛隐情

小院落锁，日月悠长。

苏雪被幽禁于此，转眼已是半月。

院门紧锁，卫卒昼夜值守，侍女皆是赫连尧的心腹，一举一动皆被看顾。院内亭台花木、书册茶器一应俱全，物质上不曾苛待半分，唯独少了最珍贵的自由。

白日里，她莳花、翻书、临帖，神色淡然如常，不曾再表露过半分想要出海的心思。

可心底，从未放弃离开的念头。

明面上的出路尽数封死，渔港、舟船、船工，全都被赫连尧管控起来。她只能将目光投向这座院子本身，试着寻找囚笼之上，有没有一丝微小的裂隙。

小院后侧靠着一座矮山，一堵老旧的青石围墙隔开了后山林地。石墙年岁久远，石缝间长满青苔与藤蔓，墙根潮湿，常年少有人来。看守的护卫都把注意力放在正门与前院，这里反倒成了整座院子最被忽视的角落。

这日午后，细雨濛濛。

苏雪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缓步走到后院墙下。雨水顺着青石板蜿蜒流淌，浸湿墙根的泥土。她漫不经心地沿着石墙踱步，指尖拂过冰凉粗糙的石块。

忽然，她脚下微微一顿。

有一块青石，敲击上去，发出的声响是空的。

沉闷空洞的回声，和旁边紧实的石墙截然不同。

苏雪心头微惊，面上不动声色。她左右瞥了一眼，远处廊下侍女正低头整理茶盏，并未看向后院。

她弯下腰，拨开石块表面厚厚的青苔与缠绕的藤蔓。

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边缘有细微缝隙，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她试着轻轻向内一推。

石块竟缓缓向内挪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黝黑洞口，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是一条密道。

苏雪屏住呼吸，心脏轻轻跳动。

谁修建的？通向何方？

她不敢此刻进去探查，怕久留被人察觉。原样把青石推回，藤蔓青苔一一复原，看不出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这件事，她藏在了心底，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入夜，月色稀薄，云遮天幕。

赫连尧今晚处理族中要事，不曾来小院留宿。院内侍女早已退到前厢房歇息，只有墙外卫卒定时巡夜。

等到巡夜的脚步声远去，苏雪悄悄来到后院石墙下。

再次挪开青石，弯腰钻进密道。

通道低矮逼仄，脚下泥泞湿滑，墙壁是人工凿出的山石，顶上偶尔有渗水滴落。她借着随身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低头缓步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通道豁然开阔。

通道出口，藏在后山一片茂密的杂林深处，远离主路，荒草齐膝，人迹罕至。

苏雪走出洞口，吹灭火折子，隐身在树影之中。

月色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她远远望见不远处，有一处荒废已久的古石屋。

石屋残破，墙体斑驳，门口生满野草。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石屋里面，散落着腐朽的木简、残破瓷片，还有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尚且完好的海岛古册。

苏雪拾起那本古册，借着月色翻看。

册上文字，是清风岛早年先民所书。

她才知晓这座海岛一桩尘封已久的隐秘。

清风岛北侧，有一处天然暗河，穿山入海。

古时岛民用来向外通商，后来航道崩塌，入口被乱石掩埋，渐渐被世人遗忘。岛上极少有人知晓这件旧事，就连赫连尧，只怕也早已淡忘。

古册之中，粗略绘有暗河入口的方位。

暗河直通外海，不必经过渔港，不必动用船只，只要寻到入口，顺着水道漂流，便有机会离开清风岛。

一条全新的脱身之路，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苏雪攥紧手中古册，指尖微微发颤。

天无绝人之路。

舟船出海这条路已经彻底断绝，可这条被遗忘的地下暗河，或许就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不敢久留，用油布重新裹好古册，贴身藏好，循密道原路折返，把青石、藤蔓恢复如初。

回到屋内，她坐在窗边，心绪翻涌。

新的希望燃起，可危机同样如影随形。

后山密林常有猎户、采石劳工出入，暗河入口乱石堆积，想要清理疏通，需要工具，更需要找准时机。

更让她忌惮的是——

这条密道从前是谁修的？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知道？

就在她沉思之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赫连尧来了。

苏雪迅速收敛神色，将古册藏进床底暗格，起身端起案上的书卷，装作静心读书的模样。

房门被推开。

赫连尧踏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山间夜露的凉意。

他近日心头郁结，处理完公务，便忍不住想来看看她。

他抬眼看向灯下安静看书的女子，眉眼温顺，神情淡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今夜月色不好，怎么还未歇息？”他轻声发问。

“睡不着，翻几页书打发时辰。”苏雪抬眸，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赫连尧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屋内，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敏锐的直觉隐隐有些躁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可细细探查，却寻不到半点破绽。

他不知道，他费尽心机封死了海路，却漏掉了一条深埋山石之下，尘封百年的隐秘水道。

苏雪垂着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筹谋。

明面上，她安静接受幽禁，不再提逃离；暗地里，她已经找到了第二条通往外界的线索。

囚笼依旧紧锁，可缝隙已然出现。

只是疏通暗河凶险难料，乱石、暗流、未知的地下水道，每一步都赌上性命。

这场博弈，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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