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摩挲行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此时正近午时，日头高照，不少善男善女已致寺中休息。不同于平坦而曲折回环的盘山路，在一条人迹稀少的侧翼小路上，一行人衣着朴素，正环卫着一位少年向着山上匀速行进。这少年玉面凤眸，神飞顾盼，一边伴着山上传来的钟声吟着佛经，一边不时叹气。旁边一名虎须汉子沉声问道：“少主人，我等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这厮行踪，此次我们前来探查，更是万无一失，一旦事成，圣上也必定龙颜大悦，少主人又何故叹气？”

那少年摇头道：“我并非纠葛介怀于此事。只是听闻钟声，感怀佛法宽宏无量，恩慈无极。倘若世人都如佛宗子弟一般静于平乐，各安其道，蒙古鞑子不来扰我百姓，贪官污吏不去祸害良民，我大楚岂不太平许多。”周围众人连连称是。

几人正感慨间，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金玉相交的抨击之声，似乎有人正激烈搏斗。一名佩刀汉子微微犹疑，冲那少年拱手道：“少主人，您身份不同凡人，出宫在外，还是不要沾惹是非为秒。”少年皱眉道：“咱们还是上前去看看。”说罢便带着一众人循着声音赶上前去。

摸索了近半里歪路，总算找到了打斗之处。少年凝神看去，只见几名各自持着奇怪兵刃的汉子正围着一个黑衣老者不住攻击。那老人手持一杆牛头拐杖，左右回环的招架着周围一众汉子的攻击，早已血满身遭。少年面色渐沉，叹气道：“如是这般欺辱一个老人，成何体统？王首领，还请去将他救下来吧。”

那王姓汉子只拱拱手，不发一言，便这么踏上几步，一股沛不可当的气势透体而出，那几名围攻的年轻人也感到气氛有异，停住手上动作，斜眼向他觑来，一名带着钩子的男子喝道：“兀那几个，不管你们的事，可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老子让你们尝尝我铁蒺藜的滋味！”少年心中微微一凛，瞥了瞥那对钩子，耳边却听身边另一个汉子说道：“这几个是胡人！”少年扫过几人略微怪异的面容和发型，微微点点头，面上越发显出凝重神色。

这使钩人嘴上叫的凶狠，但见面前这汉子气定神闲，毫不动容，不禁微微胆寒。另一个使一杆胡叉的胡人汉子也上前站了一步，嘿嘿笑道：“朋友，不要觉得现在你们这些人多，你们可料不到我们是哪里来的，如若你们拼死跟我等求个两败俱伤，只怕你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话没说完，就见那王姓汉子嘴角一撇，似乎露出一丝不屑哂笑，不禁勃然大怒，不再多说，挺起胡叉便向前刺去，那使钩人也挥舞着双钩，冲上前去为同伴助阵。

却见这王首领深吸一口气，双拳骤然握紧，那胡叉来势迅疾，转瞬便已突进刺中他的喉头，可这王首领却浑然不觉般扭扭脖颈，那一杆胡叉竟前进不得半分！那使钩人瞧准他腰间柔软处，长钩脱手，一乎一拉，却见那王首领身形微转，右臂略略一送，直挺挺的挂住那钩子，随即就浑似钩入棉花一般，既无处用力，更无可脱身！两名胡人冷汗直下，此刻方才明白今日碰到了高手，只好硬起头皮发狂猛攻，盼望能够缓解一时压力。然而这王首领周身一摆，右臂一揽，已将那两种武器拿捏入手，使钩人大急，急忙一拉，王首领就如风筝般飘然而来，使叉人忙挺起长叉奋力一击，却听一声长笑，王首领轻巧躲过这一招，双手向前送出，一拳一个，迅疾刚猛，直中两人面门，“啪啪”两声，两人晕头转向，接连倒地不起。

王首领哈哈大笑道：“嗟尔鼠辈，也不过这点毫末功夫，你们一起上吧！”众胡人大怒，骂着些叽里咕噜的胡语，纷纷向前奔出，提起各种各样的兵刃向他身上招呼而去，虽然乒乒乓乓的难伤其身，然而胡人躲闪腾挪也十分灵活，要迅速反击却也颇为麻烦。众人见状，也纷纷大笑着拔出刀剑兵刃，一拥而上，不多时便将这帮胡人纷纷制服，牢牢揍晕在地上。这些人揍倒了一批胡人，颇为解气，纷纷向少年吹嘘畅谈。少年却眉宇紧蹙，心中暗暗忧惧：这帮胡人本领虽小，然而义重如山，悍勇无匹，刚才面对压倒性的势力，竟然无一人想要逃走。唉，这份胆气，却是我大楚始终难以望其项背的了。

那浑身是血的黑衣老人在几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打量打量这少年，涩声道：“多谢公子……这些人，都是蒙古派遣入境中原的，，，这，这个，是一位小将军被他们一路追杀战死时留下的，老朽我仗着一只鬼手，从他们眼皮底下给掏来了，嘿嘿，想不到，却仍然免不了杀身之祸啊，咳咳……”说着，颤颤巍巍的掏出一张巾布，递给少年，“老头子我是活不成了，，，嘿，我看了这小将军一直藏着掖着的巾布，是很重要的东西，还请，还请公子一定要想法交给朝廷，或是交给封将军，他们，他们一定会……”话没说完，忽然两眼一翻，就僵在那里不能动弹了。少年默默覆上他的双眼，感慨道：“草莽之中，亦有豪雄！莽莽中华，岂无材勇！”说罢便打开那巾布，只见聊聊几十个字纵横狂狷，喷薄欲出：

“致大将军，前日余率众巡边，意外发现有蒙古虎狼骑环窥边疆，蠢蠢欲动，令人胆寒。余率众长袭，尽歼其队，发现随军装备中有我楚民服饰配件，伪造户薄。又从内应得报，蒙古狼子野心，已闻知将军远赴陕北，诛妖护国，故抽调数十精锐，扮作商旅混入关中，以特殊方法，于将军周遭安插间谍刺客，唯望将军为家为国，慎而慎之。”

少年面色越发沉重，想来是这传令小将不幸被人盯上，千里奔驰，东躲西藏，还是为胡人所追杀，这老人亦当是草莽枭雄，不惜拼死也将情报送到了这里，想来封璃尽也必定在山上无疑了。他心思缜密，想到难保不会有同伙追来，立即下令道：“迅速将这几人斩掉，挖坑埋了，越快越好，不要被人发现。”

几人应声照办，十几个人迅速处理好几人尸体，拍拍身上便要速度上山去，却在此时，忽然一阵风过，王首领心头一凛，断然喝道：“保护好少主人！”少年还未反应过来有何变故，却见眼前朦胧间一袭白衣如电光火石般蹭过，手上巾布“噌”的一下就匿于无形。他顿时大惊，周围卫士在同一瞬间纷纷跃起，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兵器交错，来人一脚踏在树上，又如风一般迅速遁去，谁也没能留住他。

少年惊道：“这是何人？武功恁的高强！”随即慨叹道：“若是姚前辈还在，又岂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王首领面上一红，拱手道：“我等兄弟疏于防备，竟让不知底细的人夺走了这般重要的东西，请……请殿下治罪！”少年摆摆手道：“算了，治理了你们，都跟那姚千山一样，心情一不爽了，摆摆手就撂了挑子，岂不更糟糕！”众人连连谢恩，少年又问道：“你们可看清了他的面貌？”众人纷纷摇头道：“我们与他争斗中明白的看到，他戴着面具！”少年叹口气道：“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啊，还好我们已知道了此事，那份手绢本身倒也不重要了。赶快处理完这档子事，然后秘密传见封璃尽，让他严查身边人，小心行事。”他这般说着，不由心里也隐隐担忧，不知那白衣人搞什么名堂，想着今日之事一毕，还是去拜访下师父他老人家，向他讨教些看法为好。几人经此突袭，心中凝重，也不敢再耽误脚程，加快步伐，冲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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