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青凤雏

玉江沉一众人面带微笑，径直走来，直视慕湮已如囊中之物。却听那玉江沉笑道：“慕湮，那日在秘林中，我被斗千樽那老家伙用话拿住，这才多留了你几日性命。今天你眼睛也好了，空山寺也到了，却仍然见不到玉青茗，我倒要看你有何说辞？”

慕湮侧目瞥瞥释弘一，发现他正背对着众人，似乎有意避开争端，慕湮心中不禁微微一奇。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笑道：“是啊，晚辈前脚刚到空山寺，玉前辈便跟了过来，久闻玉前辈武功盖世，这别的功夫尚未见到，可这鼻子上的本事，确实让小子大开眼界了。”

玉江沉面色一沉，微现青色，萧子兴立功心切，前日跟慕湮对了一招又不分胜负，见此情景赶忙迎上前去，右手一挥便拔出剑来，指着慕湮冷冷说道：“你这小贼，大难临头，还在这里讨死！今日且看我来教训教训你！”说罢便剑光一展，振剑而上。

慕湮心中委实哭笑不得，他一面展开“落羽剑”，一面冲玉江沉喊道：“玉老前辈，刚才是晚辈多有得罪，晚辈向您陪不是了。只是你要杀我事小，然而救玉青茗出来事大，你们这样步步紧逼，我又如何引你们去救玉青茗！”

玉江沉心中一阵犹豫，忽听身边王子良低声劝道：“叔父不必忧虑，这小子满嘴污言秽语，人又奸诈，殊不可信。且待我等将他捉来，交由叔父处置，给他点厉害尝尝，不怕他不说！”玉江沉想到，当年四府中有奴仆下访江南采购精铁，态度桀骜，欺压百姓，于是被段沧溟找上门来，一人一剑将满府的人打的七零八落，此恨被四府众人铭记在心。因此四大家族听闻玉青茗与段沧溟弟子长处一起，更是愤怒异常。此次段沧溟身已伏诛，而空余此小徒在此，此时不杀杀他的锐气，更待何时？于是看着刀光剑影此起彼落，心中也想让那慕湮出丑被擒，至于玉青茗处境如何，那自然是之后的事情了。

慕湮此时力斗萧子兴，颇感吃力。萧子兴是四大家族年青一代人中第一把好手，一手萧氏剑法使得行云流水，有如挥毫泼墨，流述宣纸一般精巧别致而美丽端庄，尽显少年子弟的儒雅风流。 偏偏这般酸不拉几的剑法，使出来还环环相扣，绵密无比，精中求精，让慕湮一时打的无处下手。须知那落羽剑法虽然同样精细曼妙，然而其取源于六道万物，天地自然，自是一番“真风气”，“真流水”，克制着世间一切粗犷狠厉的杀招，可是面对同样精微庄重的世家剑法，恰如针尖碰麦芒，反显得彼此受制，越斗越繁杂，难以逾出圈外。两人就这么你圈着我我圈着你，彼此都非常难受，萧子兴也越发背后盗汗，心想玉家叔父正在后面看着，此战败落，萧家颜面何存？不禁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纵身上前浑如一只飞鸟，上下扑腾，径取攻势。

慕湮苦斗半晌，虽然是越打越累，可是手中剑招渐渐舞成一番套式，一招袭来，下意识的便以一招挡去，时间一久，竟然有一种怡然自适的感觉，心随剑转，浑若天成。慕湮脑中灵光一动，忽然想到，自己从前与人对敌，还是太过执着于“招式”，尽管落羽剑法向来意重于形，然而每逢对决却仍不自觉的圉于形中，难以发挥这套精妙剑法的真正威力。他心念及此，索性闭上眼睛，回忆起目盲那段时间，只凭剑气与萧子兴过招对敌，反是一时剑气大盛，逐步压制住萧子兴的绵密剑招。萧子兴只觉对方剑势忽然变强，不由大惊失色，手上剑招越发加快，并且仗着自己十几年来勤加修炼的内功身法，在周围树木间躲闪腾挪，纵来跃去。哪只一旦如此，剑法中停顿窒碍更多，处处被制，萧子兴更是只有招架之力了。慕湮依然是闭着眼睛，一面仗着听劲，一面顺着剑意，那剑仿佛活了一般，带着慕湮不断袭向萧子兴，犹如附骨之疽一般不休不止，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王子良越看心头越往下沉。他素性深沉，精于算计，自知武功不如萧子兴，本打算在萧子兴压制住慕湮之后上前补刀，将那慕湮擒来向玉江沉问好，可是照此形势，萧子兴久战必败，那到时自己这边几个世家弟子脸上哪还有甚么光彩见人？心念及此，沉声冲玉江沉身后其他两名弱冠少年道：“两位贤弟，那慕湮阴险狡诈，殊为危险，此时害我萧兄累遇险境，我等此刻若不上前相助，还算得上是兄弟么！”

那两人一人唤作古云梦，生性憨直呆滞，旁人能一听便知道的事，他却要停滞倏忽才能再作反应，因此忽然闻言便是一怔，向旁边瞟了一眼，见另一名少年没有动的意思，呆了呆，便研了咽口水，不作回答。王子良心头暗骂：这个憨货！又冲另一人喝道：“卢贤弟，你当真不顾萧兄性命么？”

玉江沉也略微皱皱眉头，问道：“万顷，你怎么看？”那卢万顷默然片刻，抬头正视王子良，目中竟有精光闪过，沉声说道：“以多欺少，岂是我辈所为！”王子良一怔，面上怒容一闪而过，正此时，萧子兴痛哼两声，似乎又被砍中两剑，他手上剑招也越发凝滞，难以接招了。王子良见状不再多言，猛地拍了古云梦一巴掌喝道：“上！”便即提剑冲上，古云梦怔了怔，也随即带剑奔入场中。

萧子兴这边得了援手，以三敌一，顿时气势一振。萧子兴本极爱面子，从来自视甚高，今日竟然吃了这个瘪，心中惊怒交迸，更是剑剑下了死手，想着再慕湮身上划出几条道子，以雪今日之耻。却听慕湮冷笑道：“以三敌一么，来得好！”手中剑舞更盛，还是闭着眼睛，却愈发畅快淋漓，一招一式间已仿佛不是对敌，而是大气凛然的挥毫泼墨，指点江山。三人越斗越是心惊，又交换了三五十招，没有丝毫压制的机会，反而被慕湮纵横磅礴的剑法打的手忙脚乱，手中剑也几乎拿不稳了。

慕湮心中也越发心喜，原来那三人使得世家剑法本十分精微细致，又都没练出火候，以一敌一时，尚可凭仗着剑法的精巧与落羽剑打个针尖麦芒，相互克制，然而三人同时出招，心思各不相同，萧子兴急于求成，王子良贪图便宜有意藏招，古云梦反应颇慢招式也平平，三人打的毫无配合可言，反而彼此破绽百出，不谐丛生。这让本就取材于万物自然得落羽剑正好得了便宜，损弱避强，径取空处。三人没有办法，只好仗着人多，边打边退，彼此相互，慕湮纵然全面压制，一时也难以将三人打败。

玉江沉看着场上对决，自己这边三个小辈以三敌一，尚自不能打败慕湮，四大家族的脸面早已丢尽，不由心往下沉，脸色也越发难看。他仍然一面注视着场中形势，一面冲卢万顷问道：“你看这慕湮小子剑法如何？”卢万顷从开始就一直审慎的看着场上战斗，此刻仍是思索良久，方才开口道：“慕湮年纪尚轻，而且应是遇到了某种知见障，并不能将落羽剑的威力全盘发挥。落羽剑意本是这天下第一流的剑意，可惜识见极难，又绝非勤奋练习可以弥补，是以慕湮这样的身份年龄，只能与他们三人打个平手。若是他能勘破知见障，自我通明，那威力比之今日所见，将何止强之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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