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衣自远来

郁郁葱葱的一条古道上，两匹马儿欢快的并排缓行。其中一匹红髯俊马，背上坐着的是一位戴着斗笠的少女，她虽是女儿之身，气宇却已卓然独立于世，身披一袭素衣黄衫，眉眼仪容皆藏在笠幕之下，却遮不住隐约可见的美貌。即便身骨羸弱，而一身尽是沉定之气，让人视之便感到温暖心安，而不忍有丝毫欺凌之意。

另一匹黑马上是一位凛冽剑客。他眉宇间已颇有些沧桑，虽算不上英俊潇洒，却也自有一种侠者之风。剑客默默地御马跟在女子身旁，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上两人话语很少，多是这样一路望风赏景般的走着，可气氛却毫不尴尬，仿佛最知心的挚友与亲人般这样并肩着前行。

真是超然于世而尽乐于世的女子啊。剑客看着那黄衫女悠然的望着远处群山，脸上挂着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不由有些羡慕而替她高兴。忽然，女子回首，随即的斗帘一振，朦胧中眼神似乎变了一变，那剑客随她眼光转首向前看去，顿时也是一惊，迅速拉紧马匹，单手一撑便已转瞬下马，然后转身跨上两步，扶着黄衣少女下马，二人对视一眼，向前赶去。

前方道旁倒着一个人。

女子上前蹲下，摘下斗笠，一张清秀出尘的脸在正午日下更显得清丽出奇。剑客正认真的看着她，边听女子道：“燕翎，这个人是被人攻击中毒，而且刚刚不久，毒还未入肺腑，而进效却极快，幸好我还有此毒的解药，祟生草还丹，在我随身包袱之中，帮我取来。 ”燕翎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人。只见他身材偏矮，一身布衣已十分凌乱，显然是刚经过一番搏斗；脸色正渐渐由青转紫，显然毒正在体内肆虐。可燕翎并不急着动身，他眯起眼睛斟酌一会，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女子已经将草还丹取来，正在查看余量。燕翎沉声道：“且先不要救他，此人身份可疑，我似有些许印象，似非善类。”

那女子并不作答，只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微微一笑：“燕翎啊，你跟我这么久，还不清楚我的性子么。我是个郎中。医者天命，救死扶伤，解人苦痛，哪管他们是好人坏人。”燕翎看着她温润如玉的眼睛，只得淡淡的叹了口气，同时手中的剑亦悄悄地握紧三分。

黄衫女子只认真取出两粒药，又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壶，将药丸小心顺水循着那人口中倒入，见其面色稍有好转，便一手勾肩将他扶起，一手为他按挪展眉。不多时，那人果然渐渐醒来，一睁眼便猛然露出警惕凶狠之目光，凛然便朝黄衫女子射去，却见那黄衫女目光仍极是淡然沉静，直直对着那目光，点点头道：“看来你已经没事了。”说罢便起身离去。

那人见这女人对自己毫不害怕也毫不在意，心里不由攒下一团怒火，犹豫片刻，沉声道：“兀那女人，你叫什么名字？”话刚说完，忽然他感到另一种更加凌厉逼人的目光朝他射来，他转目一看，原来是那黄衫女子身边的剑客，似是愤怒，也似对他警告着什么。他心里顿时更积了一团火。自他出道江湖以来，烧杀**，恶事做尽，而其中尤其以奸污少女尤甚，江湖上的人早对他恨之入骨，而无不惊惧不已。他喜欢这种被害怕的感觉。每次在做事前让对方知道他的本名道号，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和恐惧万分的软弱，总是令他心满意足。今日面对这两个年轻后备，却丝毫不被注意，连他的凶光也没有一分害怕，要不是估摸着刚才这两人救了他，早就上去一顿狂切乱砍了。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那背负斗笠的黄衫女忽然回头道：“姓何名何，记号而已。某本飘零江湖的一小小郎中，萍水相逢，举手相助罢了。何劳前辈念念不忘？”说完微微一笑，却让他登时看呆了。这一刻阳光从她背后款款袭来，将她明媚亮丽的容颜点缀的一览无余，而勾勒出的身段更是楚楚动人，这让他本能的心中恶念斗起，大脑充血，只想像平日一样一纵而上，将她占为己有。且将这两人全部打倒，上了这小娘皮，留他二人性命，权作报恩呗。他一面恶狠狠地想着，一面随意的摆摆拳作告辞之意。

黄衫女点点头，和剑客皆策马离去。走出约摸五六步远，这人忽然摸出一柄大刀，一跃而起，以迅捷无比的速度直朝黄衫女扑去。却见转瞬间那燕翎以更快的速度拔剑，跃马，反手回挑，“当”的一声便将那人振开，怒目而视道：“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大淫贼郝自在，色厉心起，连你的救命恩人也不放过。”

郝自在哈哈大笑道：“笑煞我也，正是念在你二人救我性命，老子才考虑着给你们留条活路，只要这小娘皮乖乖就范。切莫拼死抵抗，惹恼了我，照样让你们死无全尸。”说罢擒刀再次扑上。

燕翎苦笑的看了那黄衫女一眼，将那剑高举过顶，沉声喝道：“淫贼，今日便卖你个便宜，教你死在我太和八卦剑之下！”说罢眉宇低垂，转剑如风，步履随着轻快至极，将那郝自在各种狠辣凶猛的攻击尽数挡在剑圈之外。郝自在出招迅猛无匹，一口宝刀使得如雷光电影，往日也用这手绝技斩杀无数江湖人于刀下，今日却生生入不得那女子身旁，不由得像眼看到嘴的肥肉却够不着一样万分着急。他凝眸专注切入那剑圈的对策，却见那些剑化身百千，连绵不绝，一个圈连着一个圈，四面八方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无懈可击，然而他又不敢停止攻击，一旦攻势稍缓，那古怪的剑圈必会转眼即致，将他切成肉泥，郝自在心中不由得叫苦不迭。

殊不知燕翎这边更是难受。太和八卦剑传自武当，威力极强，其中暗合天地造化，万物伦常之道，极注重剑道与人道本身的阴阳调和，人生阅历越久，功力越深厚，发挥的威力也成倍增长。他说来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对人生与剑道的参悟自是还处于初级阶段，焉能发挥多少威力？以往师门试剑，师父说了，以他目前的剑境，也仅仅能算到达两仪境而已，与人搏斗务求速战速决，否则以他的真气内元，持久战定然消耗不起。燕翎心知肚明，却不得不用动用压身绝技，否则以郝自在成名江湖数十年之武功，用其他本事实在没有打赢的希望。

两人以黄衫女子为中心，在她周围飘上飘下，攻守对搏异常激烈，似是再打一百年也难解难分。然而战局总归出现微妙变化，燕翎由步步压制转为攻守交错，彼此消耗。半柱香后，燕翎已是攻少防多。所幸那郝自在也绝非顶尖高手，面对武当享誉天下的太和八卦剑，早已打的精疲力尽，元气尽伤，剩不下多少力气了。燕翎身体已渐渐乏力，脑子却异常清醒，他不断寻思揣摩着局势，不断挑逗郝自在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暴击，让他更加无力再战。忽然，燕翎眉眼一皱，步履微微一懈，郝自在看在眼里，赶忙举刀横砍，正中燕翎腰身，燕翎痛苦的轻哼一声，退后几步，手上剑圈已然迟缓了不少，郝自在不由大喜过望，正要追赶，斜眼一瞥发现黄衫女子仍是定定的看着这剑客，似是毫不担心。他微微一怔，脚下稍缓，正在考虑是不是什么陷阱，却见燕翎猛然一剑挑出，那圈剑影似乎转眼化作射出的飞箭般将他包围，环环绕绕，气势沛然无匹，郝自在看的眼花缭乱，分不清哪是幻影哪是真剑，不由束手束脚，哪敢再动一步。便趁此时，忽然胸口一痛，周围幻想顿消，郝自在定眼一瞧，胸口已被直直插入一口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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