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雨来

燕翎喘着气笑道：“纵横游走江湖二十载，祸害少女，抢人家财物无数的恶棍流氓郝自在，今日终于命丧于此，实是大快人心。其实你遇到我们救你，是你的好运，可惜你恩将仇报，竟敢向你的救命恩人行此色相不已之事，难怪终有一败，实在是天意啊，哈哈。”

郝自在半晌无语，他心里始终浮现的刚才那黄衫女子衬着阳光回眸一笑的容颜，那笑容的印记刻在心里好像能给所有人温暖。那样美好的东西啊，为什么我要想去破坏呢。真的是因为我已经成为恶魔了这种惯性么。郝自在眼神微微变动着，喃喃的用最后一口气问道：“请问……这位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黄衫女子一如往常的微微一笑，像对着所有芸芸众生泼洒着朴素而温暖的善意：“我叫明落樱。”

“你……你这蠢女人，呵呵，你一定为救了我这个淫贼恶魔而感到后悔吧，哼哼……”

“我是个郎中，急人所难，救人性命是我的本分而已。无论你是什么人，受伤中毒的倒在路边，我都会救你，这只是我所要做的事。至于你会对我如何，死生由命罢了。”

“哦……这样啊……明落樱，嘿……多漂亮而凄美的名字啊……”郝自在的意识已经在渐渐消失。他脑中如走马灯般路过的尽是早年漂泊江湖受到的虐待，鄙薄，还有妓女的嘲讽， 那些胭脂俗粉下难以掩饰的虚浮，以及那些所谓英雄侠客戴着的虚伪面具。如果当初遇到的是明落樱这样的女子，如果这个江湖多几个像这样的蠢货，那也许我也不会沦落至此呗……念着念着，郝自在已倒在地上。

郝自在刚倒下，却见燕翎再也坚持不住，扶剑单膝跪倒，气喘不已。明落樱沉定的表情终于现出担忧和焦虑，急忙赶来，一边为他拍拍背一边轻声问道：“你受伤了么？不要紧吧？”燕翎已脸上盗汗不已，可他看了看明落樱，却只摇了摇头：“区区宵小而已，你没受伤就好。”明落樱查他脉象，不觉有异，便放下心来，犹豫道，“刚才，，，我救了他，却害你险些丧命，确实对不起了。”燕翎看着她的眼睛，颇有些不自在，便眼光扫向别处，只温和的安慰她：“救人苦难，缓人病痛， 这都是你的追求和生活。你如此善意的本性，别人没什么能够苛责你的。何况我的命本是你救的，便是拿此命还你，也无所妨。”明落樱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似是不想听这话，拍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壶水，起身便准备继续上路了。 只是她起身一看，不由浑身一震，他们的两匹马儿中间，又默默地站着一个人！

燕翎也缓缓站了起来，他侧眼看去，这人眉眼冷峻，鬓角犀利，发髻四散，却同样身材矮小，目光狠毒。燕翎虽早已用力过度，仍然只能笔直的伫立挡在明落樱前面，沉声问道：“阁下悄悄来此，不知意欲何为？”

那人并不急着答话，只是默默地打量打量了两人，发出一阵阴沉古怪的笑声，听来令人浑身不自在。笑罢，目光直视明落樱，冷然道：“是你救了郝自在？”

明落樱毫不犹豫的点头：“是。”默然片刻，燕翎补道：“可是刚才也已经杀了他。”

那人点点头，目光全部集中在明落樱身上：“是个奇女子。我五毒门要杀的人，居然会被人救而复杀，当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呵呵呵。”

燕翎沉声道：“我们并不知道他是你们要杀的，只是路过此地，看他可怜，权且救下而已。现在他也已经死透了，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莫无常老前辈。”

那人眼前一闪，语气缓了几分：“亏你还有得几分眼色，还认得我这个五毒门主。罢罢罢，我莫无常虽然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好鸟，但长年安居于南疆，也不是不讲是非恣睢必报之辈，再加上这小姑娘我也很看得过眼，就放过你们了。只是要杀这个恶棍可不是我的意思，你们救而复杀，得罪了我五毒门姑且不怕，可要是惹恼了 要杀他的这个人，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燕翎夜不由眉头一锁，问道：“此人是谁？”

莫无常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缓缓道：“我五毒门原本偏安南疆一隅，也算有百年基业了，可便也是因为这个人，逼得我等最终走投无路，名义上与他结盟，很多事却也只得听他调遣，这次指名要我出手解决这郝自在的，也正是此人。此人便是————听雪楼主陆箜篌。”

一时气氛安静的诡异，燕翎倒抽一口凉气，默默无言。莫无常觉察到气氛有异，不由问道：“怎么了？”

两人默然半晌，明落樱举手抱拳道：“不瞒老前辈，我二人今日来此，也是因为听雪楼的邀请。”

“哦？”莫无常眉头一紧，“最近江湖上纷纷兴起传言，听雪楼近期秘密活动颇多，各处召集天下英雄，却无人知道是为什么事。嘿嘿，说来这事，也怪这郝自在倒霉，偏偏要在众多英雄群集长安与会听雪楼之际，还不加收敛，大肆作案，楼主在这表面上的文章，还是要做做的。”

“这是个很奇怪的事。”燕翎道，“听雪楼以已一楼之威势，傲视武林，龙盘江湖，声震南北八方，名动朝野上下。其中七大楼主，四位护法内力武功更是登峰造极，尤其陆箜篌其人，城府颇深，武功也深不可测，据说连前些年一人一剑杀遍江湖十八路挑起整个江湖几乎重新洗牌以致武林中人人变色的‘截沧断溟’段沧溟也是被他正面击杀，少林武当这些名门大派也早早的明哲保身隐身世外了，如此声威阵势，还有什么是他们都解决不了的呢？”

“所以我也很奇怪。这次他邀请了包括我在内五毒门几乎全部练毒高手前来中原，我并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为了安全起见，只有我一人带着一些部众前来此地，可是他只是耐心向我们询问一些上古的练毒之法，或者其实根本不在意练毒之法，只要求我们帮他尽力练一些功效奇特，可以诛杀妖灵之毒，据南疆的消息和他的态度， 又丝毫没有谋害我和侵夺五毒门的意思，只是很迫切的需要这些东西，可是具体用途我也搞不清楚，我感觉他也是真的不清楚。这真是个奇怪的事情。”

三人彼此对视，沉默半晌，燕翎道：“别想这么多了，到长安找到陆箜篌，当面问他这些事就清楚了。陆箜篌贵为听雪楼主，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想来却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应该只是意在操控天下，却不会盘算些伤天害理之事。”

却在这时听得有人鼓掌，不知何时，周围林间一众人纷纷围来，燕翎本能的护住明落樱，举起剑来冷眼扫视，最后目光聚在那个鼓掌人身上，只见他一身银装，上面镶嵌着不少吊坠银饰，华贵无比，踱步姿态看来极是老练，而面貌却极为年轻，是个不折不扣的弱冠少年。燕翎回头看看莫无常，见他脸色忽然阴晴不定，惊愕无比，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一波伏兵，却不知他们所为何而来。

那少年手上握着一个折扇，扇骨明眼人一眼看去便知坚硬无比，必是武器无疑。只见那少年似是调戏一般摇摇扇子，对燕翎笑道：“你们放心，听雪楼的贵客，我等 如何敢怠慢？”说罢面色忽然一变，变得郑重无比，扇子上扬垂首行礼道：“听雪楼四大护法之辰风，来接各位入城，顺便确定下郝自在的死亡。”说罢取出听雪楼 令牌，向二人展示。回首又对莫无常道：“任务算你完成了，辛苦莫掌门了，长安地头草莽混杂，恐有闪失，你早些回客栈吧。”莫无常脸上一阵清白变换，最终没说什么，沉着脸点点头。

燕翎松了口气，翻身上马，仍然不离明落樱左右。两人就这样在听雪楼众的围绕保护下，朝着等待他们的传奇，缓缓前行。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落樱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乌云，眼神澄澈而恍惚，淡淡的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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