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酒逢知己

“杨七爷，这就是你的家传玉璧吧？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南宫飞云刚问出这话时，他正坐在杨府大厅的上座，下首坐着的仍是杨七爷。但杨七爷恍似全没听到南宫飞云的话，他整个人的注意，都早已落在了手上捏着的那块游龙纹玉璧。

打开锦盒见到玉璧时，杨七爷脸上先是惊讶，随后便是不可置信的疑惑，最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列祖列宗和贵妃娘娘……你们在天有灵，保佑不肖子孙杨耀庭，重得传家珍宝！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话说到后来，杨七爷已是热泪纵横，只在座位上不住呜咽。

南宫飞云知他定是喜极而泣，不禁感慨万分。想杨七爷这一脉先人，为了数百年前的承诺与荣誉，前赴后继的守卫秘宝，当真是高风亮节。若不是玉璧被上官豹那等恶霸夺去，杨七爷也不必求到自己头上来。而自己这番出手相助，除激于义愤之外，也有大半心思是为了那夜明珠。细想之下，自己倒是有些乘人之危的意思了。

“杨七爷，如今正是完璧归赵，本公子任务已了，这便先向杨七爷您告辞……”

“慢！”杨七爷当即打断了南宫飞云，以手背稍稍揩去眼泪，昂声道：“公子为我取回这玉璧，其中曲折或许不足与外人道，可公子高义，小老儿实是铭感五内。再说，小老儿数十年商海浮沉，历经风雨而不倒，靠的正是个‘信’字！”说着他已打了个手势，身后的王管家见了，立马转身进了后堂去。

再出来时，王管家手上已捧着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五六寸大的的檀木小盒。杨七爷随即命下人调暗烛光，整个大厅一下便暗了下来，加上天色渐暗，南宫飞云只觉伸手已难见五指。

“公子请看。”南宫飞云闻言望去，只见杨七爷右手处已是一亮，却是他打开了那小盒。盒里是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珠子，正发出微微绿光，映得杨七爷的手都是一片绿。

“这就是杨贵妃用过的夜明珠吗？当真名不虚传！”

“正是。公子此番为小老儿夺回玉璧，这夜明珠权当小小心意，公子万勿推辞。”

南宫飞云本来已存了放弃夜明珠的心思，可如今一见到它，这心思便已淡了大半，毕竟这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他见杨七爷如此坚持，于是拱手谢道：“既然杨七爷盛情难却，在下何妨欣然受之？这便谢过了。”

＊＊＊

离开杨府时已是申时将过，天色渐黑，街上的买卖生意却是热闹依旧。

“都过了这么久了，不知小仙女休息得如何？”

这样一个柔弱少女，被贼人绑架到千里之外的大漠里，又跟着自己千里跋涉，南宫飞云想到这里，直是一阵痛心。

“不好，差点忘了太白楼之约！”南宫飞云这一路光顾着和小仙女独处脚程慢了不少，到长安时已比原来计划多花了数日。那酒鬼书生怕是早已到了长安，正在等着自己罢？

“还是先去一趟太白楼吧，免得到时失约不说，还让那酒鬼埋怨本公子重色轻友……”

南宫飞云向路人稍一打听，便知道了太白楼的所在，就在杨府东南方数里外的甘露街上。那是长安城内的老字号，据说店主先人早在唐朝时已专门为宗室造酒，更凭此关系接触了不少西域酿酒秘法。因此太白楼不仅盛产中原佳酿，也有不少西域名酒，据说还有极为罕见的珍品葡萄酒，在长安甚至整个中原的同行里，也可算是首屈一指。

南宫飞云一进店便向老板问道：“掌柜的，这几日可有一位白衣书生在这儿喝酒，还说他在等人？”

那掌柜一听南宫飞云问话，顿时眼睛一亮，忙道：“有有有，那位公子两天前便在此处等候了。”说着叫住了旁边一个黑壮的店小二：“阿贵，快带这位公子上楼去。”

“好咧！”那叫阿贵的店小二听到老板呼唤，立马赶了过来，引着南宫飞云上了楼。

二楼布置比一楼精致得多，除开东边是大堂，其余都是包厢雅间。一上楼时，他便瞥见了东边一张桌子上已摆着几小埕酒，桌边的栏杆后正站着一人。那人一袭白衣，手摇折扇，正靠在那儿望着风景，果然是那酒鬼书生。“嘿，你这么快就到了？”

书生闻声回头，笑道：“我又没有佳人相陪，脚程自然快些。”

“哼哼，你莫不是眼红本公子吧？”

书生轻摇折扇，笑道：“我可不敢眼红呢，倒是想问你进展如何，可有赢得佳人芳心？”

南宫飞云叹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本公子追女孩的功夫好象真是差了点。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她除了愿意和我说话，倒也没有别的什么进展。老兄若是有什么高招传授于我，今天的酒就算我请了。”

“嗯……小兄弟开出的这条件倒是不错，可惜在下也没有追过女孩，所以今日这顿酒，还是由在下来请罢！”说着便和南宫飞云分别坐定，让店小二把桌上收拾了一番，重新上了酒菜。

书生斟了一碗酒，向南宫飞云敬道：“哈哈哈，咱们今天不斗嘴，斗酒！干脆喝它个天翻地覆，不醉不归，好不好？”

那书生说要不醉不归，他肚中竟似有一群酒虫发作，正想说好，却又想起自己仍有毒伤在身。若是再豪饮一番，酒气冲激之下，怕是会激起体内那股蛰伏的剧毒发作。

打从自己会喝酒开始，身边倒是没什么人能与自己这般畅饮谈天。爹太过严肃自是不行，黑白双煞他又嫌太拘谨，倒是只有娘偶尔能与自己畅饮，但像这般天南地北的畅谈却是极少。所以这些时日以来，能与自己这般畅快痛饮的人，倒是只有眼前这酒鬼书生了。自离开狂沙镇起，因有那少女在旁，南宫飞云倒也不好意思再像之前那样豪饮。而在龙门客栈那次受伤后，他更是滴酒不沾。想来若不是有伤在身，自己倒真想好好和这酒鬼书生痛饮一番。

“小兄弟怎么了，可是这太白楼的酒菜不合你胃口？那不如尝尝这店里独门酿制的秘酒罢。”

南宫飞云一听店里有独门秘酿，顿时眼睛一亮，问道：“是凤翔府的西凤酒，还是辽东的烧刀子……莫不是巴蜀的剑南烧春，或者泸州窖酒罢？”

书生听他说起名酒来直如细数家珍，不禁奇道：“哈哈，小兄弟酒量既好，又对酒事所知甚详，在下早该引为知音。不过今日要品尝的并非这些，而是西域传来的葡萄酒。”

“葡萄酒？！”南宫飞云听到这名，顿时咽了好大一口口水，眼睛都发亮了。

“正是，今日这店的东家酿制的一批葡萄酒正好出窖，却是让小兄弟赶上口福了。”

听到竟有葡萄美酒出窖，南宫飞云心中已是极为兴奋，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让本公子碰上了美酒出窖，便舍命陪君子，先喝上一些试试罢。”他想着稍后只是喝数杯葡萄酒开开眼界，顺便解解酒馋，应该不会引发体内剧毒发作。

“小二，先上一埕葡萄酒来。”

“好咧。”旁边店小二答应了一声，便忙不迭的下楼取酒去了。他回来时，右手托盘上却是放着一支长长的黑色物事。

南宫飞云打量起那酒瓶，只见其外形大异于寻常酒皿，瓶身上宽下窄，还特地漆成纯黑一片，整个望去有如一支小型的无刺狼牙棒。他不禁奇道：“想不到葡萄酒竟不是在酒坛子里装着，而是用这么一个奇怪的……瓶子。”

“正是。”店小二一边摆好酒瓶酒具，嘴上却是不停，“咱们掌柜的早年曾到西域游历，那里的酒家便是用这种瓷器盛酒。据说这样葡萄酒的香味不易发散，闻之更加香醇，咱们店里用不起那么多夜光杯，换成了青瓷杯盛酒，可是喝下去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对了，待会还有说书人来说会儿书，两位客官可要听听？”

“可以，你先去忙吧。”书生示意店小二退下后，起身边斟酒边问道：“咱们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第二次一起喝酒了。在下姓柴，单名一个嵩字，不知小兄弟这回可否告知姓名？”

“啊，原来是柴大哥。在下姓云，单名一个飞字！”

“原来是云兄弟！哈哈，久仰久仰！”

“本公子又没有什么做过惊天动地的事情，你久仰我什么？”

“哈哈哈，这是客套话，与人互通姓名时都会说久仰久仰的。”

“哦，原来是柴公子，久仰久仰！”

说着两人都已将杯中葡萄酒一饮而尽，却又同时大呼：“好酒！”柴嵩喝完，又立马斟满了一杯，却是慢慢喝下，道：“葡萄美酒得来不易，还是浅尝辄止的好。”此时的葡萄酒乃是以稻米和葡萄，加以酒曲混酿而成，并非后世意义上地道纯净的葡萄酒，但因酒味口感极为特别，大异于中原名酒，加上其酿制过程繁杂，所以在宫廷及民间仍被奉为珍品。

“哈哈，柴大哥如此爱酒，我们背地里可都是叫你酒鬼呢。”

“酒鬼？哈哈，有意思......还没请教你的那位红颜知己的姓名呢？”

“你问我，我却问谁去啊？”

柴嵩讶道：“这可真是奇了！你和那位姑娘一起走了这么远，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唉，能哄到她愿意和我说话，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我哪里还敢贸然打听别人的芳名啊？”

柴嵩觉得之前南宫飞云言谈行事都极为大胆，可现在一遇上情爱之事，却又变得畏首畏尾，不禁觉得好笑，道：“虽然在下还没有心仪的姑娘，和小兄弟一样毫无经验，可你这样追求女孩子，连我都觉得极为不妥。你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是那位姑娘不见了或者突然回家去了，你该怎么找她呀？”

“那有什么法子？我娘又没有教过我怎么去追女孩子，早知道当初就该问一下我爹，看他当年是怎样追我娘的......”

“哈哈哈，小兄弟可真会说笑。哪有父母会给儿女讲自己的婚恋故事？依照汉人习俗，青年男女的婚恋都是不能自己作主的，必须媒妁说合，父母做主才可论及婚嫁，只有我等江湖儿女才不拘泥于此等繁文缛节。而金人、党项人、鞑靼人等外族的风俗倒是和汉人不同，青年男女的婚恋大多是由自己做主，父母子女之间也不避忌谈论彼此的情爱婚恋，却是开明自由得多了。”

“原来汉人和金人这么不一样啊。”南宫飞云心中好奇到底是做汉人好，还是做金人好，哪个好他便做哪个。便问道：“这么说来，金人应该要好一些罢？汉人就比较惨了，想想看，要是你父母非要给你讨一个丑八怪老婆，你对着她岂不是一辈子都不开心？”

“嗯，虽然金人残暴野蛮，但的确有也些东西值得我们汉人学习。可惜的是汉人历来以天朝自居，很少看得起外来的文化和技术。对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奉若神灵，毕恭毕敬，也不管它是不是合理......”柴嵩说着已是露出一丝愁色，随即又举起酒杯敬道：“唉，扯远了扯远了！来，咱们喝酒！”

南宫飞云见柴嵩并不盲目维护汉人，还把汉人的处世之道都批判了一番，为人倒是相当开明。可是连他都这般痛恨金人，骂金人残暴野蛮，看来金汉之间的仇恨当真极深，难怪家里的人都嘱咐自己要小心行事。他不愿再多想，也举杯回敬道：“对，管他汉人金人呢，咱们喝酒！”

喝不多时，南宫飞云直觉肚里渐渐热了起来，喉咙也有如火烧一般，不禁暗赞这葡萄酒后劲真大，却忽然想起娘曾给自己说过，大理段氏有一门绝学六脉神剑，能以指尖发出极强内劲。当年有一位段姓前辈学会后，和人斗酒时曾暗中运功，从手指处逼出酒水，可惜自己无缘学会，不然就不用像现在这般难受了。所幸这葡萄酒劲道虽大，却也并未牵引体内那股剧毒发作，倒是让南宫飞云稍稍省了些心。

这时楼下脚步声响，已走上来一个长须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青布长袍。他斜挎着个布囊，手里拿着两片梨花木板和一面铜锣，看样子应该就是店小二刚刚提到的那位说书人。

他把铜锣房在楼梯口的柱子上挂好，手中两片梨花木板碰了两下，又拿出竹棒在铜锣上敲起当的一声，朗声道：“各位客官，小可杨五郎，今日太白楼东家美酒出窖，这才闻着酒香，来此地说段话本故事。今日要说的，便是这长安城二十年前的一段公案，名堂就叫醉侠客怒惩恶衙内。”

南宫飞云见这杨五郎倒是风趣，又听他说的是侠义话本，登时来了兴趣直竖起耳朵听他说了起来，连手中端着的酒都忘了喝下。

“话说二十年前，长安战乱一起，前任府尹钱泰韶带了细软家眷逃命后，他府衙中一个书吏姚知节当机立断，拜了接管长安的金将纥石烈春丹为义父！从此他便做了金人走狗，还成了长安府尹，整日欺压良善！而这姚知节膝下只有一子，人称姚衙内，平日里吃喝嫖赌无所不精，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父子俩直把长安弄得乌烟瘴气，百姓敢怒不敢言！这日姚衙内到春花秋月楼去喝花酒，里面的客人一见了他，都畏其恶名而纷纷避走。他正得意时，身后却来了一位醉剑客，骂道：‘姚衙内狗仗人势，却是连烟花之地也不待见了！’那姚衙内手下家丁见来人无礼，已抡起拳头向那醉剑客打去。哪知那醉剑客只使了一招‘三潭印月’，一剑化为三剑使出，将那姚衙内主仆三人点住了穴，顿时动弹不得。正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他说一段，唱一段，只听得众酒客无不大笑。南宫飞云却忽然皱起了眉头来，原来他是为了杨五郎刚说的那招“三潭印月”而犯疑。

“‘三潭印月’是爹爹飞仙剑法中的第一招，正是一剑化为三剑使出，快速制敌穴道，这说书人如此了解这招，难道他说的那醉剑客……”

只听杨五郎顿了一顿，又继续说了起来：“那醉剑客制住了姚衙内，向他喝骂：‘你为逞淫欲，掳掠了十几名良家妇女，害得长安城里里外外十几户人家家破人亡，如今正好斩了你，替天行道！’姚衙内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当即痛哭求饶。这时又有一对夫妻剑客赶到，阻止了醉剑客痛下杀手。那女剑客说道：‘哥哥莫要杀了此人，我们还得借这姚衙内去救一位朋友！’那男剑客又说道：‘这厮和他父亲欺压良善，府衙牢狱中定然都是他们祸害的无辜百姓，让他到狱里下令放走那些人，一来是给他们个教训，二来也算是为他们父子俩积些阴德！’那醉剑客便道：‘既然如此，就暂且寄下你这颗狗头，你且听我那妹子和妹夫吩咐办事！’”

杨五郎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却向在场的客人朗声问道：“诸位看官，听到这里，你们可知那醉剑客的来头？先卖个关子，他的来头可是极大。”

在座众人纷纷猜了起来，将关中甚至中原一带的江湖名宿都猜了一遍，仍是猜不中。于是有人急不可耐，向杨五郎喊道：“杨先生别再卖关子了，快说下去罢。”

“哈哈，那醉剑客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人人称“飞仙醉剑”的张如梦张大侠！那对夫妻剑客，便是武林盟主独孤剑，和张大侠嫡亲妹子、女侠张琳心！”

“哦！”在座众人一听到这些名字，顿时恍然大悟，纷纷喝起彩来。

“这杨五郎说的，竟是爹爹和姑父姑母他们的故事？！怎么从未听爹提说起过？”南宫飞云骤然听到至亲故事，心中真是又惊又奇，脸上更显兴奋之色。却随即想到这般反应，或许会被柴嵩看出自己的来历，于是暗调气息平复心情，面上仍故扮作镇定。这神色变化虽只是一瞬，却早已被桌子对面的柴嵩看在了眼里。

杨五郎咳了一声，又继续讲道：“那姚衙内听了张大侠的吩咐，哪敢不从？立马便带着独孤大侠他们前往牢狱，把牢里犯人尽数放走。后来姚知节得知此事，急得暴跳如雷，原来竟是朝廷捉拿的一名异国要犯也被姚衙内放走。朝廷震怒之下，加上姚知节官声极差，于是下定决心整治一番，便治了他们两父子一个‘通敌谋反’之罪，直接便问斩了！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迟与来早！话本说彻，权作散场，今日就到这儿，小可得下去讨碗好酒喝了。”说完，杨五郎将两片梨花木板拍拍拍的乱敲一阵，随即把铜锣取下，往一众客人走去。

众酒客便有人拿出八文十文铜钱放入铜锣中，霎时间便得了数十文铜钱。到了柴嵩这桌时，南宫飞云正拿出一小锭银子，却见柴嵩也是一样。两人相视一笑，两锭银子都放在了铜锣上，杨五郎连连道谢，将钱银都放入布囊中，转身便下楼去了。

南宫飞云自觉刚才险些暴露了身份，一时不再开口，便低头喝起酒来。却是柴嵩率先开口：“云兄弟初来乍到，可有在长安城里游览一番？”

“噢，我刚刚到处看了看，还买了一件很特别很珍贵的礼物送给小仙女......”南宫飞云一说起那少女，话便不自觉的多了起来，“到时她收到这礼物，说不准一高兴，就把名字告诉我了呢......哎呦不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柴嵩望了一眼天色，见日头已经西斜，道：“酉初已过，已是酉中时辰。”

“小仙女应该已经起身了！对不住了，柴大哥，你自己慢慢喝罢，我得先走一步了！我住在逍遥客栈，明日我再请你在这儿喝酒罢！”南宫飞云飞一般的说完，不等柴嵩回答，已快步走下楼去。

柴嵩靠着栏杆往楼下一望，只见南宫飞云已往西一路小跑而去，不禁摇头苦笑：“真是重色轻友！”随后微微一笑，仍是自斟自饮起来，嘴中却像在喃喃低语：“看来刚才说的那故事，云兄弟倒真的很感兴趣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