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诈取玉璧

反手斜握刀，乃是昆仑‘护手刀’的起手势。南宫飞云往日里对各派武功均有所涉猎，这才认得出来。想起刚才少女在衙门使的轻功，正是昆仑派秘传的“云龙三折”，心中更认定她是昆仑门下。

如今小仙女的夜明珠正着落在杨七爷的家传玉璧上，而玉璧正要靠这官印才有可能从上官豹处得来。南宫飞云不知昆仑派和那黄书青到底有何过节，可眼下绝不能让这少女将官印带走。

“干脆先发制人，先夺下了官印再说，什么‘好男不与女斗’都先放一边去罢！”

昆仑派乃西域名门大派，派内武学不同于中原路数，极是精妙。虽说如此，南宫飞云也是丝毫不惧，他略一抱拳，道：“姑娘，得罪了！”话声未落，右掌已先往她“四渎穴”拍去。

少女见这一掌打出时虽是歪歪斜斜，却已隐隐封住了自己大半去路，只有右侧后方斜角一道空隙可退。她心下一惊，已往右斜退两步。

南宫飞云微微一笑，知那少女已陷入自己的套路里，当即伸手去拿她右手“阳池穴”。少女立时举刀反砍，却被南宫飞云闪过，于是横刀使一招“雪花盖顶”，往他头颈削去。

“中计了！”南宫飞云暗笑一声，猛一低头避过少女这招，左手已如闪电般点向她右手肘弯的“曲池穴”。

“哎哟！”少女右臂顿时酸软，柳叶刀再也抓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南宫飞云见正是机会，连忙身形一闪转至她身后，左手倏地伸出，一把将官印夺在了手上。

少女骤觉官印被夺，也不多想，右掌已使出一招‘回头是岸’往后拍去，却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须弥掌”！

“这贼丫头既是昆仑门下，怎么又会使少林功夫？”南宫飞云心中惊奇，眼见这一掌劲势沛然，倒真像是少林路数。他不敢有所轻视，当即身子往右一扭，堪堪避开了这掌。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并立，一记点在了少女右手心的“劳宫穴”。

少女顿觉右掌一麻，不禁痛呼出声。随即背上也是一麻，竟是后心上的“大椎穴”也被击中。她立觉全身酸痛，手脚俱软，整个人登时委顿在地。南宫飞云见她受制再无力反抗，这才把官印收在怀中。可想起少女刚才先使昆仑武学，而后又使少林功夫，他心中也是大为惊疑。

江湖上向来极重门户派别之分，对自家门人偷师私授的防范都是极其森严，遑论不同派别之间。一旦发现，犯者必受门规严惩，甚至还可能难逃死罪。昆仑、少林都是武林名门，对此防范更是严厉，这少女绝不会是正式拜师学到的武功。而且两派武功，她竟都能使得婉转如意，变招转折间并无晦涩之态。

南宫飞云自忖家学渊博，父母更是武林中排名第三、四位的高手，广识百家武学，但他自问在父母教授下，接连运使起不同派别的功夫来，也未必能如这少女一般自在如意，不禁对她来历更感好奇。

“莫非是这少女遇见了哪方天纵其才、离经叛道的高人，拜在其门下，这才学会不同门派的独门武功？”南宫飞云这般想着，实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本公子很想知道，姑娘这一身功夫到底是何方高人所授？”

这厢少女咬牙强忍着麻痒，想要再度站起身来，却终是徒劳。忽然听得南宫飞云问起这话，只咬牙恨道：“哼，你这小贼无耻下流，根本不配听闻我派威名，不过你若是敢对本姑娘稍有不敬，他日让我门中姐妹得知，定会将你这小贼碎尸万段！”

这少女原是出身于西南大理国一个显赫的女子门派，此番正是随掌门北上办事而来。自她学艺以来，遍习各家武学，出外历练时也教训了好些恶霸淫贼，觉得凭着自己这身武功，天下何处去不得？

可门中师姐常常告诫她江湖凶险，奇人辈出，定要万分小心，她却并不太放在心上，想不到这回却是一语成谶。其实少女如今这等功夫，在江湖上已可赢遍二流高手，却也是她运气不好，碰上了南宫飞云这等一流高手，这才落败下来。

少女忽然想起以往门中姐妹说起，女子若是落在恶人手上，无一例外都会失了清白贞节，最后只有自尽明志。她心知南宫飞云武功奇高，自己怕是再难有胜算，心中便打定主意：若南宫飞云真对自己欲行不轨，自己拼着性命不要，也定要他付出惨重代价！

可她毕竟年少，头一回遇上这等可怕之事，还可能会因此失了清白性命，身子已是不由自主的缩成了一团，还不住发抖。南宫飞云不知少女刚才的担心忧虑，见了她这模样，还以为她心恨自己落败，这会儿倒伤心委屈起来了。

“既然姑娘不愿告知来历，本公子也不勉强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便告辞了！”

少女听得这话，心中顿时一松，连忙抬眼望去。只见南宫飞云的身影早已远在数丈开外，远处还传来了他的声音：“一盏茶后，穴道自会解开。”

这小贼竟然没对自己做出什么苟且勾当，这当真是老天保佑了。少女想着不禁长出了一口气，随即脸色又是一绷。

“哼，等过些日子回到翠烟门去，定要再练好几门厉害十倍百倍的武功，下回若是再见到那小贼，定要打赢他，然后就把他抽筋扒皮！”少女心中愤愤地想着，浑然忘了自己刚才的狼狈模样。

＊＊＊

南宫飞云忽然鼻子一痒，打出好大一个喷嚏来。他摸了摸鼻子，脑海里却是浮现出铁门寨中初见小仙女时的场景。

“或许是小仙女惦记起本公子了吧，不枉本公子这番为她冒险求宝……”南宫飞云一想起小仙女，嘴角便是微微上扬“可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耽误了好些时辰。”一想到刚刚那个“程咬金”，南宫飞云心中便是一阵好气加好笑。

他刚才见那少女的架势，心想她起码能与自己对上十几个回合，却没想到她招式虽纷繁多变，习练火候却是不足，南宫飞云只三两招便胜了她。

方才把少女制住后，南宫飞云还想着捉弄羞辱她一番，可忽觉这样太过无耻。又想起正事要紧，便不去管她，转身便往上官府一路小跑而来。不多时，他又回到了上官府外。

那一高一矮两个家丁仍在大门看守着，南宫飞云整了整衣衫，拍了拍怀中的官印，心下稍定，直往那两名家丁走去。

那矮个家丁眼尖，早已瞧见这边。他见南宫飞云身背长剑，想着应是江湖中人，于是向他喊道：“前面那汉子，你是何人？”

“二位大哥请了！我乃长安府尹黄大人的心腹，大人托我来拜会上官老爷，说有事相询，劳烦二位通传一声。”

那矮个家丁原本见南宫飞云衣着普通，不由得轻视起来。一听他自承身份，脸上轻蔑登时消去不少，随即又面露疑色道：“不对啊，府尹大人的手下我们都见过，怎么你看着这么面生？”

“呵呵，我是府尹大人舅父的表兄的叔爷爷的女婿的侄子，刚从老家来这儿没几天，也难怪二位大哥不认得。”这样胡扯一通辈份关系，南宫飞云还是高了那黄书青一辈，成了他叔叔，若是让黄书青知道了，非气得他七窍生烟不可。

听闻来人竟是府尹黄书青的亲戚，还有事求见自家老爷，那高个家丁却是搓了搓手，笑道：“原来您是府尹大人的亲戚啊，真是失礼了！是这样的，我们老爷今日才刚从凤翔府回来，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

这正是门房家丁的潜规则。须知豪门贵户平日里总有人为了要事来访，而大门正是来人的头道门户，若不懂得打点一下门房家丁们，他们大可找个什么借口推辞来人，或者让来人等上好些时候。这高个家丁嘴上推托，却是在等着南宫飞云有所“表示”。

话刚说完，两人便见到南宫飞云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布包来，顿时相视一笑，心中暗赞他为人还算上道。等南宫飞云一把布包打开，把长安府尹的官印拿在手上，那两名家丁的眼睛看得都直了。

那矮个家丁颤颤巍巍的道：“这……这难道是府尹大人的……”

南宫飞云见了这两人的惊讶模样，强忍着笑意，道：“二位大哥请看，这是府尹大人托我带来的官印。他有事抽不开身，这才托我来拜会上官老爷，不知现在……”

见南宫飞云竟能携官印来访，两名家丁再也不敢怠慢。那矮个家丁更是向南宫飞云点头哈腰，笑道：“哎呀，我们哥俩不懂事，差点耽误了府尹大人的正事，多有得罪，切莫见怪！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我叫云……”南宫飞云忽然想起自己曾化名“云飞”，却是不能再用这姓名，略一思量，心中却是想定了另一个威风的名字。

“在下云也！”

那高个家丁听他这般名字，忙呵呵笑道：“原来是云……云爷？府尹大人连官印都交给云爷您保管了，您老人家可真是年少有为！没的说，晚上我们兄弟俩请您喝酒！”

南宫飞云听他称自己为老人家，又夸自己年少有为，心中直觉好笑。他连忙收好官印，应道：“好说好说，二位大哥快带我去见上官老爷吧。”

“好咧，云爷快请！”那矮个家丁一把抢在前头带路，高个家丁却被留了下来看门，气得他直翻白眼。

与杨七爷的府第相比，上官府的陈设倒是更为奢华，地方也比杨府大得多，看来这上官豹倒是个豪奢之辈。

走不多时，两人已走近大厅。南宫飞云远远便望见厅中正坐着一位中年人，在慢慢喝着茶。走近一看，只见那人身着精美锦袍，却是一脸的络腮胡子，望之令人生畏，想来定是上官豹这个恶霸。

“老爷，这位是府尹大人的亲戚云爷，他带了府尹大人的官印来，说有事拜见老爷。”

那家丁刚说完，便退至一旁。南宫飞云向上官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道：“见过上官老爷。”

“嗯。”上官豹仍是坐着，只点头还礼，“我刚从外地回来，正准备拜见府尹大人，不成想公子倒先找来了。不知府尹大人找我有何事呢？”

南宫飞云轻咳一声，道：“其实呢，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府尹大人现在在玉楼春吃花酒，有位秋月姑娘很是得大人欢心，大人多喝了几杯，说上官老爷这有一件唐太宗李世民留下的玉璧，是件无价之宝。那秋月姑娘听了非要见识一下，府尹大人没了法子，就叫我来拜会上官老爷，希望能借玉璧一观。”

上官豹听了便是一阵惊诧，却仍强作欢笑道：“呵呵……这个……你知道这玉璧的价值吗？公子你竟说是件小事……呵呵，真是年轻人呐……”

南宫飞云早已料到他不会轻易松口，缓缓道：“云也孤陋寡闻，却是不知这唐太宗的玉璧怎么个宝贝法，不过府尹大人可是知道的！”南宫飞云说着已掏出官印放在了桌几上，引得上官豹一阵侧目。

“这回云也来拜会上官老爷，正是奉了府尹大人的意思：大人特地把他的官印从衙门里拿出来，放到上官老爷您这儿做个抵押，暂借玉璧一观。这差遣别的手下来，府尹大人也不放心，所以就派云也过来了……”他顿了一顿，又道：“府尹大人还说了，万一这玉璧有什么闪失，他这长安府尹的官印，就送给上官老爷您了！”

上官豹一听，大喜道：“好个伶俐的云爷！我这玉璧虽然宝贝，却怎么也抵不过这长安府尹的官印啊！谁不知道这么一方小小的官印，一年至少也得挣他个十万两银子？！”

他随即又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将官印拿在手上，笑道：“其实府尹大人要借玉璧，派人来说一声就行了嘛，何必还专门派人跑一趟把官印送来呢，实在是太见外了！”话虽如此，上官豹却一直拿着官印不放，手上不住来回摩抚，脸上更是喜不自胜。

南宫飞云心中暗骂：“这上官豹和黄书青果真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若不是有这么值钱的官印在手，怕是你还不肯将玉璧借出来呢！”嘴上却应道：“上官大爷真是明白事理，那么府尹大人的事……”

上官豹正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放下官印，咳了声道：“公子稍侯片刻，我这就把玉璧拿来！”

才半盏茶功夫，上官豹已带着个锦盒回到了大厅。他把锦盒放在了桌几上打开，南宫飞云只见锦盒底部垫着块红绸，当中正放着一块色泽幽绿的龙纹玉璧，更透着丝丝幽沉古色，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南宫飞云提议想先见识一番，暗地里却是想稍稍鉴定一下真假。上官豹略一沉吟，也只好答应。

那玉璧甫一入手，南宫飞云便觉手感极是温润，古人道君子温润如玉，果真不假。那奸商孙二毛所卖的假玉，和眼前这块玉璧比起来当真是云泥之别。

南宫飞云把玉璧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暗中细细鉴视，却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心想这上官豹虽然觊觎长安府尹的官印，可也不至于胆大包天，拿个赝品就敢去欺骗长安府尹吧。

想到这里，他便把玉璧交回到上官豹手中，上官豹小心翼翼的接过玉璧，又慢慢的放回锦盒内，神情一直都是极为严肃认真，动作也是谨慎仔细。

上官豹刚才这些神态举止，南宫飞云都看在了眼里，望着倒不似作伪，反而像是对待自己的传家之宝一般，想来这玉璧定是杨七爷那真品，这上官豹才对它这么宝贝。

上官豹将锦盒交到南宫飞云手中，道：“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得来的无价之宝，既然府尹大人慧眼识宝，我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让府尹大人能够和佳人共赏珍宝。”并嘱咐他千万要小心看护。

南宫飞云忙伸手接过，连声应道：“多谢上官老爷仗义借宝！等秋月姑娘和大人欣赏完这玉璧后，云也立即原物奉还，换回府尹大人的官印。”

上官豹呵呵笑道：“行行行，我还信不过知府大人么？”心里却是想着：“这玉璧虽然也极为珍贵，可哪里比得上这方长安府尹的官印？我倒是盼着府尹大人拿着玉璧欣赏一辈子，这样官印就……嘿嘿嘿，然后再去求我那金将干哥哥完颜阿西巴出面，往上头一一打点……到时候这长安府尹的位子，还不是由我上官豹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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