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剑门

董华直接无视他的讥讽，眸子亮晶晶地望向温柔的子芊，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子芊，你们是神仙吗？”她心中满是好奇与期待，仿佛在无边黑暗里长途跋涉后，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想确认这稻草是否坚实。

子芊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眼波流转：“董姑娘何出此言？”笑容如春日照暖下缓缓绽放的幽兰，让人心生好感与亲近之意。

“因为我看见他在天上飞呀！”董华毫不犹豫地指了指静默如雪的子歌，语气中带着惊叹与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若不是神仙，凡人怎能翱翔天际？她满心疑问，困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脏污的衣角。

“头发长，见识短！”子衿嗤笑一声，语带鄙夷，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懒得再多言，仿佛与她说话都降低了格调，转身望向窗外街景，只留给董华一个写满“不屑”的后脑勺。

董华“蹭”地站起，连日来的委屈、惶恐，加上此刻被屡次轻蔑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管不顾，手指直接戳向子衿的胸膛：“喂！你这人怎么如此说话？我与你何仇何怨？瞧你人模人样的，说出的话却毫无养分！是我头发长还是你头发长？”她越说越气，指尖用力，竟戳得子衿连连后退，她自己也因激动而微微喘息，脸颊泛红，眼中燃着两簇小火苗。

子衿面泛红晕，不知是气是窘，步步后退，结巴道：“男、男女授受不亲……你……你这野丫头，别过来……”他显然极不习惯与人这般贴近，尤其对方还是个陌生女子，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摆动，全无方才的傲气，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无措。

此时，一直沉默如雪、仿佛置身事外的子歌，放下了手中把玩片刻的茶杯，出了声：“该回了。”声音平淡无波，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语毕便径自起身，袍袖微拂，朝门外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刚才的争执、在场的人物、一切喧嚣，皆不曾入他眼耳。董华见他离开，手指顿在半空，心中骤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与恐慌，仿佛唯一的依仗、通往奇异世界的门扉就要在眼前关闭。子衿趁她发愣，急忙闪身躲到子芊身后，整了整被戳乱的衣襟，脸上红潮未退，眼神却警惕地盯着董华，如同防备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董华见二人离去，慌忙追了出去。她人生地不熟，身无长物，好不容易“攀上”这几位“神仙”，岂能就此跟丢？刚冲出店门，却见子歌与子衿并未走远，只是静静立于街心，仿佛在等着什么。下一刻，异变陡生——他们背后所负的长剑竟同时“嗖”然出鞘，悬停于空中，剑身狭长，泛着清冷如秋水的寒光，微微嗡鸣，似有灵性一般，在低空中轻轻震颤。二人身形未动，却已轻飘飘腾身，稳稳踏上那仅一掌宽的剑身，衣袂飞扬，发丝轻舞，宛若画中飞仙，姿态潇洒至极。紧接着，剑光一闪，如惊鸿掠影，眨眼间便化作天际两道流光，消失于云霭之中，只留下原地一缕淡淡清风，拂过董华惊愕呆立的面庞。

董华顿时惊慌失措，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自己又不会飞，如何追赶？都怪自己耐不住性子，得罪了人，气跑了神仙！她悔得直跺脚，肠子好似都青了，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满心无助，只觉得方才那一幕如梦似幻，却将她独自抛在这茫茫尘世。

子芊见她沮丧呆立，肩头微微垮下，上前轻拍其肩，语气温和如故：“可要随我们回栖霞山？”目光中充满同情与善意，如春水般柔和。

董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点头，语气急切：“要！要！”她怎的忘了还有子芊这位温柔美人？果然男子靠不住，男仙亦如是，还是女同胞可靠！希望重新燃起，她紧紧抓住子芊的衣袖，生怕她也忽然飞走，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子芊浅笑，剑指一引，背上长剑“嗖”声出鞘，低悬于空，剑身平稳如舟，离地不过尺余。她轻盈跃上，身姿翩然，随即向董华伸出手：“上来。”手指纤白如玉，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袖口随风轻摆。

董华拉住她温凉的手，也踩上那看似狭窄却异常平稳的剑身。一手仍紧抱着怀里的包子，另一手则环住子芊的纤腰——剑身窄长，又是“凌空飞驰”，抱紧些才安全！她暗自嘀咕，手臂不由又收紧了几分，能感受到子芊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似兰似麝，清雅宜人，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站稳，走了。”子芊话音方落，长剑“刷”地一声破空而起，直掠向天际，微风瞬间转为疾风，拂面而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微凉而清新的气息，还有远处云霞的渺茫味道。董华低头一瞥，只见街市屋舍迅速变小，人群如蚁，她不由得一阵眩晕，赶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心胸却豁然开朗。剑行于云气之间，四周天风浩荡，远山如黛，江河如练，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御剑飞行？风在耳边呼啸，洁白的云彩仿佛触手可及，她忍不住张开嘴想欢呼，却灌了一口凉风，忙又紧紧闭上，眼睛却亮得惊人，贪婪地望着这前所未见的壮阔景象。

“子芊，你好厉害哦！”董华在风中提高声音称赞道，语气里满是钦佩与羡慕，还带着几分初尝仙缘的兴奋。

“你想学吗？”子芊问道，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温柔，发丝在疾风中向后飞扬，宛如墨色旗帜，衬得她侧颜愈发清丽出尘。

“我可以吗？”董华不确定地问，眼中闪着期待又忐忑的光。若能在天上飞来飞去，那么寻找弟弟就方便多了，天地再大也有迹可循；更不用日夜提心吊胆，害怕会被那些狰狞的妖怪吃掉。一想起之前偶然见过的那几只妖怪的可怖模样，她就全身一哆嗦，将子芊的腰抱得更紧，仿佛这样能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怎么，冷吗？还是害怕？那我飞慢些。”子芊体贴地察觉到她的颤抖，说着，还真放慢了速度，剑身随之变得平稳了许多，如履平地，风声也缓和下来，变成轻柔的呜咽。

“我没事，谢谢子芊。”董华对她的体贴很是感激，心中暖流涌动，觉得这女子真是世间少有的好人，在这陌生的世界给予了她第一份坚实的温暖。她悄悄将脸侧贴在子芊背上，那清淡的香气让人心安。

子芊笑笑，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里山峦叠嶂，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仿佛仙境一般：“不客气。等回到栖霞山，我便去求师傅收你入门。”她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承诺，清晰而温柔。

董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隐隐的忐忑，不知那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际遇与挑战。是仙缘深厚，一步登天？还是磨难重重，步履维艰？这一切都如同那山间的云雾一般，看不真切，却深深吸引着她。剑光如虹，划过长空，留下一道淡淡的、逐渐消散的痕迹，坚定不移地向着那缥缈而神秘的栖霞山飞去。怀中的包子依旧温热，透过粗布衣裳传来熨帖的温度，仿佛是她与这红尘人间最后的、也是最初的温暖连结，提醒着她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处。

栖霞山坐落于金陵城东北四十多里外，又称摄山，此山终年云雾缥缈，清幽怡静，自古便是仙家修真之灵地。栖霞山有三峰并立，主峰三茅峰高达八十五丈，亦称凤翔峰，挺拔峻秀，直插云霄，峰顶常隐于流云之中，难窥全貌；东北一山，蜿蜒起伏，形如卧龙，故名龙山，山势绵延，似有龙气盘桓；西北一山，雄踞如伏虎，气势凛然，得名虎山，危岩峭壁，自有一股威严。三山环抱，灵气氤氲，实乃天地造化之钟秀。相传深秋时节，栖霞枫林似火，漫山遍野红艳如霞，层林尽染，景致绝美如画，天剑门创始人古墨垣因痴爱枫叶，遂将宗门建于此山。后来古墨垣参透玄机，羽化登仙，其嫡传弟子司马南继任掌门，励精图治，将天剑门道统发扬光大。传至当今第六代掌门长眉真人石元之时，天剑门历经数代积累，底蕴深厚，英才辈出，已稳居修真界七大门派之首，声名远播。

因御剑时特意放缓速度，她们比子歌和子衿晚到了半个时辰。子芊御剑之际，时时顾及董华这凡人之躯，恐她受不住高空凛冽罡风与急速带来的不适，故而一路缓行，甚至不惜多耗灵力，在剑身周围布下一层淡淡的护体气罩。董华初次体验御剑飞行，虽起初胆战心惊，紧紧抓着子芊的衣袖，但见脚下山河如画卷般徐徐舒展，阡陌纵横，江河如带，云霞缭绕身侧，触手似可及，心境也渐渐由惶恐转为惊奇，最终舒展放松，甚至生出一丝畅快之感。

子芊御剑至山门前稳稳落定，剑光收敛，身姿轻盈如羽，点尘不惊。董华抬头望去，只见山门高一丈五，气势恢宏，以莹润白玉为基，苍翠青石为柱，门额上镌刻“天剑门”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沉雄，锋芒内蕴，隐隐有凛然剑意透出，令人望之肃然起敬，不敢喧哗。两侧石柱上刻有一副对联：“天降祥云云自天出修真道远，剑升华光光照地来羽化成仙。”字体飘逸如流云，又似剑锋流转，仿佛每一笔划间皆蕴藏着玄妙道韵与无尽剑理，多看几眼，竟觉心神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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