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护卫番外（一）

发工资了。午后阳光斜照进宽敞的院落，将青石板地面晒得微微发烫，院子里早已挤满了等候领取饷银的护卫和仆从。人们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有的踮起脚尖，有的忍不住搓着手，窃窃私语中夹杂着算盘珠子的清脆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焦灼的气息。几个年轻的小厮互相使着眼色，低声猜测这个月能领到多少；老成的则板着脸，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开支。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时而俯冲下来啄食地上的碎屑，仿佛也在议论着今日的饷银发放。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院中人声浮动，心思各异。

胡管事端坐在一张雕花黄花梨木桌后，眉头微蹙，神色严肃却隐约透出一丝疲惫。两个账房先生一左一右，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名册摊开在桌上，墨迹未干，毛笔斜搁在砚台边，纸页被微风偶尔掀起一角。旁边堆着一个个鼓囊囊的钱袋，用粗布扎得结实，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铜色光泽。桌角还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茶汤呈现出深褐色，杯沿留有半干的水痕，显然胡管事一早就开始忙碌，连喝茶的工夫都没有。他时不时抬头扫视一下人群，目光所及之处，嘈杂声便倏地低了下去，众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听漏了自己的名字。

何奇是第一个被点到名的。他小跑着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双手在衣襟上搓了又搓，这才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一掂量，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着胡管事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谢胡管事！谢胡管事！您老吉祥！”转身时脚步都带了风，衣角掀起的风差点带倒旁边摆放的青瓷花盆，想必这个月的奖金不少。胡管事抬了抬眼皮，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名册往下翻，声音平淡无波：“下一个，王寅。”

王寅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上前一步抱拳，声如洪钟：“在！”胡管事核对了名册，从桌上拎起个特别鼓囊的钱袋递过去：“本月当值全勤，奖金三两，共十八两。”王寅接过钱袋掂了掂，听着里面银钱相碰的清脆声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显是心情极好。几个相熟的护卫在后面笑着打趣：“王大哥，今晚可得请客啊！”王寅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笑声洪亮：“好说好说！”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上官若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偷偷数着前面所剩无几的人数，手指在袖口里紧张地绞着，上好的绢布袖子都快被她绞出个洞来。张武站在她旁边，瞧她脸色发白，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压低声音道：“别紧张，咱们王府的饷银向来丰厚，你虽然初来乍到，但表现不俗，肯定不少。”上官若点点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可手心的汗还是越冒越多，在袖子里悄悄擦了又擦。她想起自己这个月的表现，虽然有些小差错，但总体还算勤勉，应该不会扣太多吧。她暗自盘算，若是能拿到五两，便给多病的母亲抓两副好药，再为小弟添一双新鞋。

终于，前面的人都领完了，胡管事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个人身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张武。”张武立刻上前，声音洪亮：“来了！”胡管事看了看名册，眼角露出些笑纹：“本月当值三十天，剿匪有功奖金十两，共二十两。”张武接过钱袋，兴奋地挥了挥，钱袋沉得他手腕一坠：“好嘞！谢胡管事！”他转身冲上官若挤挤眼，示意她别急。

胡管事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茶叶梗沾在胡须上也没察觉。他终于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上官若。”

上官若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来了！”她一步步走上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灼得她后背发烫。胡管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慢悠悠地念道：“上官若当值二十天，月薪五两。”

上官若听到“五两”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五两啊！够她买好几支心仪已久的珍珠发簪，还能给妹妹青儿买最好的宣纸和狼毫笔，连给爹娘准备礼物的银钱也有着落了。她正欢天喜地盘算着要怎么分配这笔钱，胡管事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当值打瞌睡扣五十文，忤逆王爷扣一两，背后议论王爷扣一两，与男护卫举止不当扣一两……”

胡管事一条一条地念着，每念一条，就用朱笔在名册上划一道。上官若的脸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没有了血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等胡管事念完八个扣项，她手里只剩下两枚冰冷的铜钱，那铜钱在她汗湿的掌心里闪着微弱的光。上官若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两枚铜钱从她指间滑落，在青石板上滚出清脆的声响，最终停在了张武的脚边。

张武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惊慌地喊道：“上官兄弟！你怎么了？”周围的护卫也围了过来，议论纷纷，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胡管事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花镜滑到鼻尖：“不过是扣了点饷银，至于吗？抬下去歇歇吧。”

张武抱着上官若，感觉她轻得像片叶子，心里又气又急。他看着地上的两枚铜钱，在夕阳下闪着微弱而讽刺的光，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钱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上官若，朝她的住处走去。路上，他忍不住嘀咕：“这胡管事也太狠了，扣得一分不剩……明明王爷最欣赏他那次夜巡……”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融在傍晚微凉的风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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