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萍水相遇

“浮月遇中秋，吾欲随风散，叹得酒中影，杯不离人手

尘世匆路过，难有再重逢，心念师徒恩，义胆兄弟情

此晚醉当少，悲凉几何多，斗酒千万樽，回味无穷泪

世间万般愁，苦忆谁解忧，江海常伴月，看淡浮生事。

“过瘾啊过瘾！酒可真是愁苦解药，怪不得能使人如此入迷。”金樽对月，杯酒消怨，步非天连着三杯热酒入喉，心肠极为痛快。他夹起牛肉松茸慢慢品尝下肚，味道果真鲜美可口、瘦而不柴，不负小二热心推荐。一个时辰内，步非天前后招呼了二三回，共饮了一斤多酒。悄然之间已经酩酊烂醉、神志不清，就连几时瘫倒酣睡也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第二天午时，他才算恢复了清醒头脑。不免感叹酒虽好物，但也误事，应谨记在心，绝不可贪杯多饮。属实昨晚太过性情，感慨系之，体验了人生第一次买醉的滋味。步非天穿好外衣，打水洗漱了一番，而后他走下楼去，与店主小二客气道谢，并留下合适碎银离去。

踏入大街，仍是一片热闹的街景。由于醉酒睡过头，步非天无心慢逛，直接准备出城向东远去。

“喂，小姑娘，过来陪爷喝两杯。”街旁一家卤肉铺子，一个醉酒恶汉摇晃着身躯，手中端着喝了一半的酒坛冲到大街中央。他身后还跟着三个长相怪异、百拙千丑，同样烂醉如泥的中年男人。

步非天有意躲在外围的桌子边，开始观察这帮人接下来要做什么坏事。

“好汉！求求你了，让我们母女俩走吧。”年老母亲护住自己的女儿，远远躲着恶汉一边后退，一边哀声求饶道。

想不到这祥和小县，也会发生这种恶事。步非天趁人不备捡起几块石子，打算借机出手。

“走？往哪走？”醉酒恶汉粗手一挥，身后同伙抄起木棒一同围了上去。

“啊！不要啊！救命！”年轻姑娘抱住头部，蜷缩在母亲怀里大声尖叫。

“给我上！”醉酒恶汉话后一把推开拼命阻拦的老母亲，刚要拽走哭泣的年轻姑娘……

“嗖！”

“呃！”

只听“啪”的一声，一块石子恰好命中醉酒恶汉的右耳，力道但凡多重一点，那人必当去见地府阎王。

“谁？是谁！”醉酒恶汉疼得丢下酒坛，咧嘴捂着耳朵，瞬间酒醒且左右望来望去。

“嗖！”再一下，醉酒恶汉的嘴唇又被石子击中，他急忙又捂住嘴，只瞧两颗门牙竟已落入手里。

“他娘的？到底是谁！”步非天躲藏在后，听着醉酒恶汉又惊又恐地四处张望，不禁悠悠微笑，却不想他的举动早被远处一人看在眼中。

醉酒恶汉刚想落荒而逃，突然又一击，他的左手被另外方向飞来的石块打得筋骨开裂、鲜血直流。步非天很是意外，因为这次袭击，并非出自他手。

“嗯？是何人？”察看四周后，步非天没有找到目标，思量出手之人竟比自己还善于隐藏，应是江湖上乘高手。

“鬼！大白天见鬼了？”同伙们看清老大惨状后冷汗直流，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般留在现场惊慌失措、心神不宁。

“快！快走！”醉酒恶汉先是慌张叫喊一声，随后丢弃同伙独自跑得不见了踪影。手下人见老大逃走，也纷纷扔掉木棒各自逃命去了。

平静一刻后，母女二人这才敢抬头，便已不见坏人侵扰。娘俩丝毫不敢停留，马上起身手搀着手离开了。

步非天平缓起身，面色无虑，安心落意。等人群散去后，他才淡定丢掉石块，向城东走去。

“大侠岁数不大，却有这般好身手，实在佩服…佩服！”

步非天眼光稍移，只见一位文质彬彬、眉清目秀，身材细高瘦弱、肤色白嫩，一副秀才模样打扮的男子轻步向他走来。

“在下从小练过几年野路拳脚，岂敢被兄台称作大侠。”步非天抱拳行礼，此时才确定刚刚出手的…正乃眼前一身长衫之人。

男子浅笑，一眼便从抱拳姿态看出步非天定是行走江湖的人。不觉悄悄思索：此人年纪尚轻，功力竟如此出众，品格亦是谦逊有礼，所以是何来头？

“大侠何必低调呢，你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我的眼睛。”男子又是一番专注，越看步非天越非世俗凡人。他神采英拔、平易近人，脸上还带有一丝昨夜未消的醉意，眼下尤为吸引，更令男子心生好奇，不由扬眉道，“请问大侠贵姓？”

步非天喜爱结交正义之士，听闻后，礼貌答道：“在下名叫步非天，二十有四，昨天才到这浮月县，便有幸与兄相识，不知兄台尊称？”

“在下夜夜笙歌、好酒贪杯，只喜夜色降临，甚赏灯火如昼、火树银花。唐朝名句有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贤弟你就叫我——无夜公子好喽。”

“哦~幸会幸会！”步非天再度作揖，心想这人年龄应与自己相差不多，却心性自在、荡然肆志，颇有江湖阅历，难怪自己察觉不出他在暗中出手。但他相貌阴柔、双目湛蓝，既有风流公子之气，又有文雅书生之风，真可谓迷一样的人物。

“贤弟修养高尚，很有礼数，值得愚兄学习。”无夜公子深道，“你我浮月相遇，各自行侠出手，实有正义之心。既已相互介绍，成为手足义情，可否一路同行？”

“当然。”步非天应允道明，未说本人目标中原。接着二人结伴而行，彼此不知去往何处。不多时，只听步非天率先开口，指手讲道，“整条街都在谈论忘梦楼，尤其这百花魁首虞娘子。她…真的那么迷人？”

“虞娘子？”无夜公子合上扇子，转眼直视步非天的双眼，始终未眨一下。

“无夜兄…你…？”步非天感到疑惑不解，忙问道，“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哈哈哈！”无夜公子向前迈出三步，也不急于回应，而是笑个不停。步非天倍感困惑，再道，“非天愚钝，可请无夜兄告知真相。”

无夜公子不缓不慢，笑侃道：“我看贤弟你言谈忠直、举止大方，不同于那些轻浮浪客、色令智昏之辈。不料你昨日入城，今天就对我讲起春色情楼，原来真心是为圆满艳宵美梦。不过男人嘛，终归都是一个样，有谁会不喜欢美女呢？况且还是贤弟口中留恋的忘梦楼百花魁首——虞娘子…”

步非天顿感惭愧，他原本对忘梦楼还有虞娘子是不感兴趣的，可自从入城以来，遇到的行人、饭桌的客人，只要是能听到的话，几乎都与这忘梦楼虞娘子有关。无声之际，为解冷场气氛，步非天便想无话寻话，又见无夜公子风度放逸、八面玲珑，正好借题议论，也可从其口中得到了解。可没想能巧成拙，竟被无夜公子误以为自己是好色肤浅之流。

无夜公子见步非天尴尬沉默，脸色难堪不已，打开扇子笑道：“别多心啊，贤弟，愚兄只是看个玩笑。看你这人啊，切记别把戏言当真，不然以后会吃大亏的。”

“抱歉，让无夜兄您笑话了。”步非天的成长环境单调无变，加之师父从严管教，所以性格保守，向来言笑不苟。再到奉命出师，压力沉重，存亡遭遇甚多，因此不善插科打诨。他正视无夜公子半刻，对其又多了些许未解。此人的气质与与自己相异巨大，短短相处，不像跟轩辕罪、任暄、任化峰等人交谈默契融洽。

“贤弟要去哪里？”这回轮到无夜公子寻找话题，他不改笑面，平和语气问道。

“中原。”步非天当即回他。

“那么远？”无夜公子难得一惊，后又静道，“贤弟面相滋润光泽、水镜心语，绝不属中原之地成长。我看你精神焕发，亦有至纯至灵精华之气在体，无可比拟。”

“无夜兄说得对，贤弟我自小在落山长大。多亏这山水宝地，滋养一方，使我吸取 精髓，收益进步。”步非天沉浸于自我话语中，随之深吸一口气，试着闻到师父的气息。无夜公子耐心观察，又添了几许莫名的思念。二人话来话去，十分好奇对方的身份，热诚对话的同时，又互相有所保留，谨慎相对。

“贤弟此去中原，是有事务？”无夜公子不能保证步非天的答案是他想要的，毕竟两个人才刚认识，谈话从一开始的热情，不知不觉变得慎重起来。

“没事，就是看望老人。”步非天没有迟疑，从容应道。

“亲人？”

“非亲，但胜似亲人！”

“哈哈！贤弟不愿道出，愚兄我又怎能多问呢。”无夜公子洒脱道，“这就去吗？”

“嗯！计划今早出发，不想昨晚贪杯多酒，午时才醒，耽搁了半天行程。”步非天转念又道，“此刻再想，必是苍天安排，让我有缘遇见无夜兄你。”

“既然已经延误了路程，那就别着急去了。听愚兄的，不影响这几日，等过完中秋再启程。”无夜公子单手握住扇子，用另一只手搂住步非天，这就要转移方向说道。

“这……”步非天面露难色，内心想要及早赶赴轩辕阁。

“你不是才说完，上苍安排你我相遇。难不成…是虚伪假说？”

“啊不不不！”步非天立刻摇头解释，那模样简直是不想再被对方以虚伪误会。即便无夜公子让他别那么死板，并安慰那些都是玩笑话，可步非天从未接触过无夜公子这种时而一本正经，时而玩世不恭的人，因而很怕再受误解。

“那好，愚兄先带你游玩几天，到时满足你想见虞娘子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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