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锦华一聚

又听无夜公子谈笑间说出虞娘子，步非天碍口缄舌，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要怪便怪自己引起忘梦楼的话题，此刻面对无夜公子古道热肠般的诚邀，再推辞已是不行了。只能听从其话，先在浮月县住至中秋，待节后再去中原聚集。

“看你不说话，是不又多心了？”无夜公子看到步非天脸红耳赤，既不同意，又未谢绝，立刻伸手擅自做主道，“快走吧贤弟，愚兄不是坏人。”

“无夜兄想到哪去了，我怎能把你当成坏人呢。”步非天冲他相视而笑，随之起步跟随对方的脚步。倘若再不为所动，说不定无夜公子又能讲出何等令他难以自解之话。

“这就对喽！大丈夫就要胸襟宽广、心怀坦荡。”无夜公子愉快地展开扇子，轻摆道，“贤弟初来乍到，对浮月县的地理民俗都很陌生，正巧由我做向导，带你游历几日本地独有的景色风情。”

“不瞒无夜兄，非天到即日，还没游览过名山胜水，仅仅只从书中了解，颇有遗憾在心。”步非天袒露心声，难得对接下来的几天怀揣憧憬，发自肺腑说道，“就是辛苦无夜兄了…”

“唉~不晚不晚，贤弟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行走四海。”无夜公子轻轻转头，视线从上到下又打量了步非天一遍，似乎很想了解对方身上的故事。他这么年轻，身手矫健，缘何走到边远的浮月县？急着去往中原又是否真的为了看望长辈？

“无夜兄说得极有道理。”步非天回头一看，正对他湛蓝色灵动的瞳孔，赞同道，“那我们…要去哪里？”无夜公子收回目光，挺身道，“愚兄今天做东，安排贤弟去锦华轩品尝一下珍馐美味。”

锦华轩？步非天一听店名便已认准这是当地最豪华的饭庄。细想无夜公子倜傥不羁的处世个性，他可断定，这顿盛情款待的花销…绝对不能少了。

“非天怎么好意思…让无夜兄您破费！”步非天正经说道，“我随身…还有些银两…”

“唉，贤弟…你这人啊！”无夜公子悠闲摇晃着扇子，挥手摆道，“我说请客就请客，难道贤弟看不起愚兄不成？”

“无夜兄又多想了，只是初次见面，让您重金破费，非天实属难为情。”

“重金可远远谈不上。”无夜公子沉稳道，“你我兄弟相称，怕是比不过一顿饭？等愚兄以后去中原，贤弟你再回请不就好喽。”

二人交谈之际，很快来到了锦华轩门前。

“进吧。”无夜公子挑眉邀请道，“来都来了，贤弟要是再客气，愚兄可生气了。”

“请！”步非天只好悉听尊便，示意对方先行。

“是无夜公子呦。”刚一踏入锦华轩，小二眼疾手快，殷勤上前招呼道，“快！二位楼上雅间请！”

无夜公子笑容可掬，让身道：“贤弟，请！”

“不点菜吗？”步非天悄悄问他。

“愚兄常来这里，他们都知道我喜欢吃的菜品口味。”无夜公子口吻云淡风轻，领着对方就往楼上去。步非天一边上楼一边对锦华轩的装潢工艺端详了片刻。此店门外看来招牌镂刻精绝，字体金光灿烂，笔势丹青妙手，幌子竖起悬挂，迎风招展、夺目耀眼。正门左右有金黄对联一副，文采斐然成章，笔法入木三分。走进店内又一番上下察看，房屋木质雕刻细琢，可见工匠手艺巧妙、自成一格。壁画图案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果真气派非凡，想必此店老板应是家财万贯的高门大户。步非天紧随无夜公子的步伐，暗想这看似不起眼的浮月县城，不但有江湖神秘门派忘梦楼，另有琼楼玉宇的锦华轩。随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前者玉树临风的背影上，若是单凭读书人的阶层，怎可有财富时常光临这家奢华酒楼？大概无夜公子乃是官宦世家子弟，所以故意隐瞒名位。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进入了雅间。同步入座，步非天身处上等房间内，心中别有一番沉浸。

“等吃完午饭，愚兄带你去个秀水明山的好地方，顺便消消食。”无夜公子直视步非天，隐隐笑道。

“不知何地？”步非天顿起兴趣，回问他。

“等贤弟去了，便知何地。”无夜公子话语亲切，有意对他卖了个关子。步非天听后未起疑心，知足道，“好，非天既有这般福命，受到无夜兄宴请不说，还能一同欣赏美景，何乐而不为呢。”

话音刚落，敲门声传入二人的耳中。

“进来。”无夜公子回味步非天应许之言，心底怡然自乐。

“吱…”房门被小二用胳膊缓缓顶开，步非天看到他将精心泡好的茶水放在桌上，开口恭敬道：“无夜公子，您二位先喝点果茶，饭菜还需稍等少刻，千万别急…”

“去吧。”无夜公子起手倒入两盏果茶，柔声自语道，“愚兄我白天喜茶，爱好寻山问水、经丘寻壑。待日落天黑，华灯初上，便放歌纵酒、不醉不欢。来…贤弟，尝尝这锦华轩的招牌果茶——津萝荈。”

步非天听闻无夜公子上半句话，愈发感觉疑团莫释。此人举止扑朔迷离，性格更是高深莫测，日夜生活仿佛生疏二人，莫非真有官僚背景？想后他接过对方送来的茶水，先是用鼻轻闻，只觉茶香清淡、萝味沁人，食欲顿时大增。微微入口而尝，水温正适、口感微甜，茶味持久不辛，果味开胃不腻。二者融合适中，比例不得有误一丝，否则茶果摈斥、成品不伦不类。

“真是好茶啊。”步非天看着手里茶盏，一面细品，一面称赞道。

“呵呵，贤弟满意就好。”无夜公子放下果茶，重起话题另问道，“贤弟，愚兄问你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亦可拒绝。”

“无夜兄请讲。”步非天又饮第二口津萝荈，这才对准他应道。无夜公子稍稍沉默，继而坦率道，“你不怕这果茶…有毒吗？”步非天听后表情不变，只是低头望盏，神思遥想。

“哈哈哈，贤弟这是不愿回答喽？”无夜公子缓解冷寂说道，“愚兄经常开玩笑，贤弟可别多虑。”

“没有，没有。”步非天放松道，“我还在品味津萝荈的余味。”

“其实……”无夜公子一改直率性子，顷刻后细细说道，“贤弟你虽然本领高强，但澡身浴德、真伪莫辨。江湖极为复杂，你刚才也看见了，浮月县地处太平西南，可大街上也会发生无赖恶行。不论天南海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好人、有英雄，也会存在坏人、恶人。”无夜公子将话全部说完，而后一饮果茶入口。明面听之好心，实则他俩相处之日有限，等步非天八月十五节后离去，无夜公子真怕对方日后遭遇不测，从此便再也遇不见他了。

“多谢无夜兄的好意提醒。”步非天从座位上起身，对其认真行礼道。

“好了贤弟，快快坐下。”无夜公子改口笑道，“不如换个愉悦的话题吧，这次贤弟可不准无言，要如实回答。”

“哦？请无夜兄道来。”

无夜公子直言道：“贤弟觉得世间何处最美？无论书上写的，或是别人口中讲的，都可以说来听听。”

步非天放稳果茶，细心思考一时。如果是他亲身去过的地方，那么必然是碧水潭风光最为怡人。中原虽说热闹，可却少了西南的自然景象。华夏州乃边关军事重镇，更与世外桃源不相及。因而说来，还是碧水潭山明水秀，宛如璇霄丹阙、云阶月地。

“贤弟孤陋寡闻，只觉落山风景最好。”步非天想了好久，并未说出内心实话。

“说起落山，恕我多言几句。”无夜公子倒上果茶，徐徐说道，“贤弟落山长大，又是武林中人，可我观察许久，你根本不像落山派弟子。”步非天见无夜公子又给他倒茶，迅速递去茶盏回道，“无夜兄高看非天了，贤弟我只是野路子出身，无师无派。严谨讲起…其实算不上江湖之人。”

“哦？刚刚在街上，贤弟仅出手两招，我已知晓你的实力。再看贤弟作揖礼数，更有十足把握确认，况且……”无夜公子再饮一盏果茶，凑近对方耳边说道，“贤弟非但不是野路出身，而且有世外高人传教武艺。嗯哼，愚兄我说的可对…”

步非天被他看得扭扭捏捏，一时语塞后，才化被动为主动问道：“无夜兄，贤弟冒昧问一句，你的亲人呢？”无夜公子没有隐藏，毫不在意地笑道，“愚兄我孤寡一人，从小便无依无靠。”

“抱歉！”步非天上身一惊，立即赔礼道，“贤弟说错话了。”

“咱俩身世相同不说，就连武功都是自学成才…”无夜公子话意调侃，温和道。

“咚咚咚…”敲门声又一次传来。

“贤弟，美食来喽。”无夜公子回身对着屋门喊道，“进吧…”

步非天看到不止小二一人走来，而是前后三人稳稳入房。他们手中的食案放着各式各样玉盘珍馐的菜品，步非天被宠若惊，显然超过了来时的心理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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