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速之客

中原初定，迷雾中的中兴王朝微微显露出一道清澈的光亮。但浑恶的浊流伺机而动，时刻准备着涌上去将其噬灭。

“今日校尉是要见何贵人啊，穿着如此喜庆。”侍女一边为那人慢慢地折好红领子，一边娇滴滴地问。

那人轻咳了一声，故作深沉：“老夫今日受一位兄弟的托付，要前去拜见一位重要的人，你一个女人家子就不用管这么多了。”此人便是上军校尉蹇硕，西园八校尉之首。因为蹇硕在朝唯君命是从，故此人深受灵帝宠信。

话说汉灵帝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何皇后所生，名刘辩。另一个是王美人所生，名刘协。这刘辩虽为长子，可奈何灵帝偏偏属意刘协。但因为自古立长不立幼，故刘辩在朝中得到了许多士人的支持。时下何皇后的哥哥何进为大将军，手机握有军权的何进，顺理成章地受到了灵帝忌惮。于是灵帝找到了忠于自己的“心腹”——小黄门蹇硕。他将蹇硕任命为上军校尉，并在西园招募壮丁，培植势力。（西园八校尉：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中军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

待蹇硕出府时，马车早已在府门外静候了。马车倒不是十分奢华，却也不粗朴。青铜式的车盖、结实的马套、粗长的车辕以及刻有神兽图纹的车轮。只见蹇硕面带微笑地走到马车旁，纵身一跃。

“起行！”

这府在平常时日十分冷清，门外也只有星星点点的行人。却不知为何，自从汉灵帝中兴之后，这座府邸外人群开始密集了起来。每天都有陆陆续续的马车开到府中，从前不论与这座府邸的主人处的好或处的不好的都纷纷提着礼物上府拜访。但前来拜访的人大都被拒之于门外。即使如此，每天前来拜访的人仍是良多。

“大人，府门外又有一个人前来拜访。“家丁的话语略为慵懒，看来连家丁都有些许不耐烦了。

那位头戴紫玉冠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啜了口茶。

“来人自称上军校尉蹇硕。”家丁打破了沉默。

男子的身体微微一抖，双眉仍旧紧凑着，嘴唇微微颤动，仍然在见与不见中权衡着。“大人，来人说一定要见上您一面。”家丁身体微倾。“无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请他进来吧。”男子摆了摆手。

随即进来了一位头戴红冠，身披红袍的人，他就是刘宏的心腹大臣蹇硕，但他同时也是宦官出身。于是他的到来便有了双重身份，这也是方家宏不愿意见他的原因。

但家宏还是大步上前，笑着拉住蹇硕的手：“蹇校尉光临寒府，着实令寒府蓬荜生辉啊！”家宏故意将“校尉”二字咬重了些。

“寒府？”蹇硕笑着荡了荡，揶揄道：“你的府热闹着咧。看我今天一身红色就是来给你这个大将军带带喜气的。怎么？不打算请我坐坐？”蹇硕朝家宏挑了挑眉。

“那怎么行。”方家宏歉意地拱了拱手：“蹇校尉，请坐。”

正当两人谈得热络之时，一位少女来到府厅。

“伯伯！”少女高声喊道，但仔细的她发现伯伯身旁坐着一位红袍官员。这面孔似乎使她想起了什么，竟是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来：“伯母找您。”

少女的出现着实令蹇硕一惊，这个少女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中何其清晰，但又何其朦胧。他猛然记起了许久前的一件事——窦武兵变失败后，刘宏任命他为肃反校尉，带领五十名皇家军杀入窦府。他十分地坚信窦家上下百口皆已伏诛。但这位少女的面容却令他无端端的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这个心念电闪却令蹇硕捉摸不定。

“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的侄子，叫方香。”家宏回答的很是从容：“方香快来见过蹇硕大人。”

其实窦临风在见到蹇硕的一瞬间内心已经吓坏了。当时窦家上百口，而肃反将军只有蹇硕一个。纵然蹇硕对眼前这位女子有些许朦胧不清了，但小临风却清醒的记得，那是窦武率兵冲进府中，她亲眼看见亲人在皇家军的刀下一个个倒下，当时蹇硕冷峻的面容至今令她记忆深刻。但即便是这样，窦临风还是面带微笑地向蹇硕行了个女子礼：“蹇校尉好。方香有礼了。”

蹇硕把临风拉上前来。端详良久，反复说着：“你这孩子如何好生面熟。”

离府时，蹇硕笑着拱手，示意不必相送。

就在马车将要回到蹇府时，蹇硕猛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心头一惊。

“改道，去崇德殿，我要见圣上！”蹇硕额头一阵冷汗。

——咻！一簇箭惊弦而出，越过葱葱青丛，径直刺向青草地里正在食草的麋鹿。受惊的麋鹿躲闪不及而中箭躺倒在地，胸部中箭的母麋鹿奄奄一息，胸中渗出的血汁染红了青草。母麋鹿双腿微颤，嘴唇微张似乎要交代什么，却被一个孩子一把抓起。孩子惊讶的发现：母麋鹿的身下庇护着一只小麋鹿。小麋鹿蜷曲着身子，无助地望着少年，双眼泛着泪光。

“难道我能一箭双鹿不成？连母鹿尚自为子舍命。也罢，放了小麋鹿。由它去也。这下你该安心了吧？”

母麋鹿慢慢地合上了她泪眼。

孩子朝母麋鹿咽了咽口水：“是个不错的品种，带我回去献给父皇，他不得高兴死。说不定还会赏赐我些什么。”孩子朝身旁的中常侍挤了挤眼。

宋典躬身阿谀：“陈留王英勇盖世，想必圣上会为有如此仁义的皇儿喜悦的!”宋典轻轻把屁一拍，拍的顺溜极了。毕竟跟了什么样的主子就得放什么样的屁。

可孩子却毫不在意，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只是轻轻地掏了掏耳边：“回宫！”

次日清晨，小黄鸟如常地立在枝头。几人围坐在梧桐树下。一位年长的男子尝了尝小酒，开始滔滔不绝。

“那时你的父亲龙扬可比我勇敢多喽，每次都是他冲在最前面，斩获敌军的首级也比我多得多！”年近四旬的方家宏慨然赞道：“那一次夜袭敌营，也是你的的父亲领兵在前，带着五十名弓弩手冲在前头。只见你的父亲把手一扬，五十簇沾满毒药的箭惊弦而去。那片兵营顿时成了茫茫的一片火海……”想到这里，方家宏的眼眶不觉地湿润了。

“想不到你的父亲也是一位能征善战的英雄。”窦临风笑着拍了拍龙耀天的肩头。逗得耀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点了点临风嫩嫩的鼻尖：“你这个丫头，你的爷爷才是个大英雄。”

不想耀天一句无心的话，却深深地触到了临风心中的伤心之处，窦临风低下头来，心情有些沉重。

坐在窦临风身旁的展青充满怜意地轻抚临风的秀发：“你的窦爷爷和陈爷爷他们都是汉室的忠烈之臣，那些草菅人命，祸害百姓的宦官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伯伯也想像张奂那样为窦老将军平反，只不过，时候未到。”家宏恨恨地紧咬牙唇。

“大人，赵常侍来府。要宣读皇上口谕！”

……

听完赵忠的宣读后，众人莫不为家宏心惊。

“皇上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商议。方家宏笑了笑，立即换了身朝服，随赵忠只身前去崇德殿。

此刻的刘宏一扫过往的颓荡之气，身旁也没有什么佳丽侍女。只是一袭龙袍，配上一副严肃冷酷的龙颜端坐在龙椅，似乎要做出一项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一般。

经过了一段并不漫长的等候后，方家宏身披朝服，英挺地步入正殿。正要下跪的他被刘宏拦了下来：“方爱卿不必拘礼。”刘宏笑盈盈地问：“护国夫人身体可好，初入洛阳可还适应？”

“回皇上，贱内身体安好，一切都还适应。”方家宏对刘宏的关怀大感意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谢皇上挂怀。”

“关心臣下不就是皇帝的本分嘛。”刘宏拍了拍家宏的肩膀，仍旧笑道：“我也不卖关子了，今日召爱卿前来是有要事托付。”

“皇上但讲。”

刘宏拍了拍手，一位十岁出头的孩子持剑蹦跳着跑来，笑眯眯地望着方家宏：“嘻嘻，老师好！”刘宏见方家宏懵懵的，笑着解释：“爱卿啊。我的协儿天资聪敏，又勤思好学。我想劳烦爱卿你、右丞相林乾还有中兴大将军方晟毅做协儿的文武老师，爱卿以为何如？”刘宏故意称方晟毅的官职而不说是家宏之子，显然要让晟毅在这件事名义上上摆脱父亲的控制而受自己直接任命。

刘宏偏爱次子刘协，方家宏也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刘宏拉拢自己的速度会如此之快。起初培植小黄门蹇硕，扶植“协党”，如今天下初定，又让他这个手握兵权的重臣做刘协的老师，摆明了要立刘协为太子。家宏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必会使朝中原本僵持的两个势力动荡起来。当时扶持太子刘辩的大多是外戚，而扶持刘协的多是刘宏身边重用的十常侍以及校尉蹇硕。在政治立场上，家宏更倾向于外戚。但立储立场上家宏更希望自己能够尽量保持中立。

方家宏不愿看到窦武的悲剧再次重演。索性答了一句：“皇上，此事兹事体大，容臣思虑几日。”

谁知刘宏面色一沉，刚才温和的目光突然凌厉了起来,高声喝道道：“这个老师爱卿不当也得当，此事由不得你！听闻爱卿私藏窦党看来是真的了？”

家宏这才开始慌乱，他仔细捋清了今日的经过后内心略有惶惶。

正当君臣二人在崇德殿斡旋时，蹇硕已经带着灵帝的五十名禁军宿卫火速赶赴方府。当他们将要冲进府门时，府门被推开了。

一位端庄大方的夫人站在大门，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杀气感到慌乱：“蹇校尉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会惊扰到大汉臣民的安国梦的。”

“拜见护国夫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蹇硕拱手：“众宿卫听令，给我搜！”五十名禁军宿卫一得号令，毫不犹豫地硬闯入了府邸，开始深入到了各个房间仔细搜查。

硕大的方府顷刻间被掀了个底朝天！

“禀报校尉大人，我宿卫军将方府的角角落落都严格搜查了一番。还是没有搜到窦氏乱党！”

“再搜！”蹇硕气得咬紧牙唇，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周密的计划，怎会……

洛阳城的西边有一条美丽的小河，名叫洛河。这里的河水清澈凉爽，小河旁种着一排排随风荡漾的柳树，原本在水下冒泡的戏鱼心情舒畅的时候也爱跃出水面透透气或欣赏一下洛河柳树（即使它们三秒钟后便会忘却），洛河虽不及西苑那般幽深秀丽，其淡雅恬静却是西苑所不能相比的。正因如此，洛河常常是洛阳百姓出游的绝佳休闲场景。

一条鱼儿正欲跃出水面，不想一块天外来石向它飞去，吓得鱼儿“嗖”的一声缩了回去：“龙哥哥，没想到洛阳城有这么美妙的地方吧。”窦临风笑得很淡雅，像极了那轻柔的洛河水。

“此处确系好风光，淡雅的感觉叫人舒畅放松。”龙耀天猛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不知此处可有命名？”

窦临风听后不禁失声大笑，揶揄道：“哥哥真蠢，竟不知这是洛阳城中有名的洛河。是不是傻？”耀天饶了饶头，恍然大悟：“噢，就是洛阳西畔的洛河。我也是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淡雅脱俗。这河中的鱼儿莫不是传闻里的佑鱼？”河面下的佑鱼似乎听到有人在招呼自己，噗的一声跃出水面。

窦临风的脸蛋在阳光的照拂下变得红扑扑的：“是的，洛河位于洛阳西边的边缘处，洛阳百姓都把这条河当做心中的圣河，希望这条河能够保佑洛阳百姓和谐安康，洛河里的鱼也被百姓们视为保护神，它们默默地守护在洛河……

两人在洛河旁的草地上，时而嬉笑，时而哭泣，不知不觉地夜深了。

当日中午，洛阳宜阳

一位体格健壮的赤膊大汉站在擂台之上，轻轻地提起了一个瘦小的打擂者挥了几下并将其甩出了擂台。瘦小的打擂者重重地瘫倒在地，口中不断地吐着鲜血。经过了一场大吐之后，打擂者双腿一蹬，没有了呼吸。

“谁敢来战！还有~谁~”赤膊大汉运气丹田，朝天大吼。

随着大汉的一声声挑衅，又有一个壮年跳上擂台。壮年微微运功，一个虎爪猛地扑向大汉。大汉虎躯一震，单手一档，逼得壮年连连退后。赤膊大汉把住时机，上前一个厚重的双拳紧紧抡去。狠狠地打在了壮年头上，壮年顿时一把鲜血喷向大汉。气急败坏的大汉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去，壮年飞出擂台。

又是一条人命。

“哼！”擂台下一对兄弟喝到：“我们只道这里来公正擂台，不曾想你这胖汉如此令人不齿，竟要杀人灭口！”

赤膊大汉耸了耸肩，毫不理会。

“混账东西！”那对兄弟齐齐跃上擂台：“张氏兄弟今日要你狗命！”

“抱歉我不养狗。”大汉冷笑：“一起上吧！”

张天山抢上前一个少拳，大汉起初并不在意，一时没有挡住扫拳的大汉被重重地击于胸前，大汉被迫连连退后。张天水顺势几个冲拳，却都被大汉挡住，显然大汉的内力不一般。数几个回合过去了，张氏兄弟渐渐体力不支，开始穿着粗气。而大汉仍气息沉稳。他冷冷一笑，一个勾拳朝天山勾去，天山慢意识地轻轻一挡，怎奈大汉的力气巨大，张天山踉跄倒地，口中开始流血，大汉上前一个补拳，却被张天水上前承受住了。可怜张天水经不住大汉的重拳，呜呼而去。

“景贤将军，你就让我去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样下去不知得是多少无辜百姓。要不我以中兴大将军的名义捉拿他？”便衣少年向身旁那人求道。

“不行！你现在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合适。”廖景贤冷冷道，像极了一名卫士：“没有你父亲的命令，我是不可能让你去冒这个险的！”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恶汉如此犯贱啊！”

就在两人纠结不定时，两道黑影飞向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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