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归元诀

接下来两天，易不凡把天门府邸走了一遍。演武场砖裂了一半，藏经阁三层书架倒了两层，卷宗散落满地，天火的热浪烤焦了大部分帛书的边角。他跪在散卷堆里，用小竹刀剥离粘在一起的两页皮卷，蓝玉儿在旁边翻译古文字。

“这卷是天元历二年的阵法布防图。”蓝玉儿说，“门主建的十二座外围哨塔，每座塔都有独立的防御阵，但阵眼全部连通天门令。”

“所以天齐能调动整个天门的防御？”

“理论上。但他还没学会用天门令共鸣阵法。”

易不凡把布防图收好，翻开第三摞卷宗。在底部他找到一卷被刻意反卷的编年史，封口处有墨迹涂抹的痕迹。他把帛书抽出来，卷面中间有三行字被深色墨汁覆盖。涂抹痕迹很新——不超过二十年，墨色未完全氧化。

他立刻起身去厨房，找了醋、盐、热水调成一小碗药水，用棉布蘸着点在涂抹处。药水渗透三分钟后，新墨开始分层褪去，底层的旧墨浮上来。三行字逐一重现：

“天元历三年，门主归。携天陨。门主言：天陨非一，乃二。一阴一阳，合则生，分则灭。”

易不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天陨本来就是两颗。不是裂开的。”

蓝玉儿：“你确定？”

“第二行写‘携天陨’，单数——但第三行写‘乃二’。门主带进来的时候就是两颗。‘分裂’是他编的。”

他把帛书卷好，直接去找陈风。陈风看完还原的文字，拐杖在手里攥得发白。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炷香，易不凡站着等他开口。

“门主从未对我说过这件事。”陈风的声音干涩，“他抹掉了。”

“因为如果天陨本来就是两颗，那十六年前‘裂成两半’就是假话。他在隐瞒真相。”易不凡蹲下来和陈风平视，“两颗天陨可以再次分开。分开之后，天火不会再发生。但代价是——两颗天陨必须各自有一个宿主。”

陈风的瞳孔缩了一下：“天齐的阳陨……就是其中一颗？”

“对。你的天门令里那颗，是阳陨。我身上这颗，是阴陨。门主在十六年前就选好了两个宿主。”

陈风闭上了眼。过了很久他睁开：“别告诉天齐。他现在的修为不足以承受这个信息。阳陨如果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激活，代价会直接反噬他的记忆。”

“我知道。等他练到能稳定控制天门令再说。”

陈风点头。他把帛书推回易不凡面前：“你收好。藏经阁里可能还有类似的东西，继续找。”

易不凡把帛书揣进怀里，走出陈风的房间。走廊上遇到铁姑——断左臂的中年女人，昨天刚到天门，七星第二修为，第一个响应天门令信号归来的旧部。她正在用单手搬一口木箱，看到易不凡，停下来：“你是天陨宿主？”

“易不凡。”

“我叫铁姑。十六年前天门外门弟子，断臂后带十二人逃进西陆民间。”她打量易不凡，“你看着不像能打的。”

“会一点。”

铁姑把木箱顿在地上：“少主让我守东侧门。你夜里有事喊我。”

铁姑走了。易不凡回到藏经阁继续翻卷宗，在书架最高层的夹层里找到一叠散页，纸面泛黄，但字迹工整——简体中文。他一张张翻开。

第一页：“穿越第37天。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咖啡。要疯了。”

第二页：“天陨是信息，是这个世界底层的代码。如果能彻底理解它，也许能回去。但代价开始出现了——昨天忘了我妈的名字。我记得她的脸，但名字从脑子里消失了，像被人擦掉。”

第三页字迹开始抖：“战争必须结束。天陨能改写因果，只要改写‘战争继续’这条规则就行。代价我知道，但我撑不住了。昨天忘了我的中学班主任姓什么。”

第四页是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歪到认读困难：“不凡。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来了。对不起。”

易不凡捏着那叠纸坐在满地卷宗中间，指节发白。蓝玉儿没有出声，莲纹安静地亮着，像一只手按在他手背上。

天齐来找他吃饭。推门看到易不凡的表情，脚步顿住：“怎么了？”

易不凡把纸页收进内袋：“找到了你父亲的笔记。他写了一些想让我看到的事。”

天齐走近两步：“能给我看吗？”

易不凡摇头：“现在还不行。等你看得懂的时候，我会给你。”

天齐没追问。他蹲下来帮易不凡把散落的竹简归拢，动作笨拙但耐心。两人沉默着整理了半个时辰，天齐起身时拍了拍膝盖：“饭凉了。去热热。”

他走在前头，易不凡跟上去。路过演武场时，天齐忽然说：“你以后一直住天门？”

易不凡想了想：“目前没别的地方去。”

“那就住着。”天齐说完快步走了。

莲纹的光温了一下。蓝玉儿轻声：“他留你。”

“嗯。”

“你打算留？”

易不凡看着天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答应了陈风，别让他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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