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姑娘 买东西吗

幸好我这人惜命，当初被那几个怪人连哄带吓地要求背诵《明王经》时，还真老老实实记下了不少。如今听师兄一番警告，危机感爆棚，短短两天就把忘咒和缚咒背得滚瓜烂熟。每晚临睡前，我都要盘腿坐在床上，将这两段咒语反复吟诵七七四十九遍，直到口干舌燥才敢合眼。

说来也怪，自从开始认真修习《明王经》，我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昨夜竟能听见隔壁邻居的梦呓，今早更是隔着墙壁就感知到母亲在厨房煎蛋时的焦躁情绪。这些变化既让我惊喜，又隐隐不安。

每晚入睡前，我都要经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把《明王经》塞在枕头下觉得不保险，揣在被窝里又怕压坏了，最后索性找了根红绳，把经书牢牢绑在肚子上。虽然硌得难受，但想到万一师兄不靠谱，至少还能靠它逃回山洞，这才勉强睡了几个安稳觉。

就在我梦见外公的第四天夜里，邪祟如期而至。

"我不该在这里。"一睁眼，我就意识到情况不对。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做一个清醒梦，明明知道是梦境，却无法挣脱。

夕阳的余晖均匀地洒满天地，亮得过分均匀，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稀释的蜂蜜里。不远处两棵五人合抱的古树宛如两团浓墨，在视野中忽近忽远，树影摇曳时竟像是在呼吸。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地，枯黄的野草在无风的环境下诡异地起伏。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身后那座石桥——旱地上拱起的桥，桥下既无流水，也无干涸的河床。桥身的石料看起来年代久远，布满青苔，可我分明记得昨天经过这片区域时，这里还是一片平坦的田野。

整个世界仿佛在桥的那端被硬生生截断，像一幅卷边的古画。除了古树的墨黑，天地间只剩下诡异的亮黄色，这色彩饱和得令人心悸。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明王经》中的记载。"遇邪障，先静心，后观其变。"于是我便走到桥边，斜倚桥柱，静待变故。掌心已经沁出冷汗，但我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来了。

古树方向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挎着熟悉的竹篮，步履蹒跚。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前倾的肩膀...待她走近，我惊得屏住呼吸——是奶奶！

"奶奶！"我慌忙拉住她的衣袖。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完全不似活人的温度。

她缓缓回头，目光呆滞，瞳孔涣散："我要去卖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奶奶卖油条还是我小学时候的事，这绝不寻常。是梦？还是...我闯进了奶奶的梦境？我忽然想起《明王经》中提到的"入梦术"，难道这就是邪祟的手段？

"我和您一起去吧。"我挽住她的手臂，决定一探究竟。

"好，一块去。"

刚踏上桥面，我不经意回头，吓得魂飞魄散——树下又走出一个奶奶！同样的竹篮，同样的步态，就像复制出来的一般。

紧接着，铃声响了。

那铃声仿佛淬毒的鞭子，每一声都精准地抽打在我的神经上。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脑仁阵阵发胀。更可怕的是，随着铃声响起，我感到绑在腹部的《明王经》开始发烫。

桥对面，第三个"奶奶"牵着毛驴缓缓走来。她眉眼带笑，嘴角却诡异下垂，枯瘦的手指紧握缰绳，漆黑的指甲从袖口探出。最令人不适的是她的皮肤，像是勉强套在骨架上的假皮，在关节处产生不自然的褶皱。

"姑娘，买东西吗？"她停在拱顶，俯视着我，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我咬紧牙关，牢记经书中的警告：不可轻易应答邪祟的问话。

树下还在不断走出新的"奶奶"，频率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个接一个地从树影中冒出。我拼命拉住身边的两个奶奶，却发现她们的眼珠已变成墨黑，完全看不到眼白。

"姑娘，买东西吗？"桥顶的邪祟还在重复，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后来的奶奶们一个个把篮子挂在驴背上。邪祟掀开一个篮子，掏出一团烟雾状的东西，那烟雾中隐约还能看到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她贪婪地撕扯着烟雾，塞进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一个奶奶的身影随风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不！"我怒不可遏，手不自觉按在桥柱上。下一秒，一柄古朴长剑竟从石柱中抽出。剑身刻满经文，在诡异的光线下泛着青芒。我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去！

邪祟惨叫一声，断手处黑烟滚滚。她疯狂地掀开其他篮子，吞噬着更多烟雾。每吞噬一团，她的身形就凝实一分，断手处也开始重新生长。

"缚其形，锁其魂，散其念！曰慈曰仁曰义！天地大道，无往极生！缚！缚！缚！"

经文脱口而出，《明王经》散发出朦胧光晕将我笼罩。邪祟面目狰狞地逼近，光晕被一点点撕裂。我感到体内的热量正在流失，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被抽走，勉强维持着防护。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不知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念诵咒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就在我即将支撑不住时，那漆黑的指甲终于刺入我的胸膛。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缚！"

邪祟在惨叫声中化作青烟，那柄长剑也随之消散。天空中的诡异黄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暮色。幸存的"奶奶"们默默走向古树，身影逐渐淡化，就像褪色的照片。

我瘫坐在桥柱旁，浑身虚脱。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我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桥头——是师兄！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明王经》仍牢牢绑在肚子上。掀开衣服，胸口处赫然浮现五道漆黑的指印，轻轻一碰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窗外，晨光熹微。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响隐约传来，一切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可我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绑在腹部的《明王经》散发着微热，书页间隐约流动着金色的光华。我轻轻摩挲着胸口的伤痕，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场除邪之路，我才刚刚踏上征程。

那个总是不靠谱的师兄，昨夜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他明明答应会保护我，却在最危急的时刻袖手旁观。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那个山洞看一看了。既然逃不过这场宿命，不如主动出击。我抚摸着《明王经》的封皮，下定决心要去找师兄问个明白。

就在我准备起身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铃铛声。我猛地抬头，发现窗外树枝上挂着一个熟悉的竹篮——正是梦中奶奶挎着的那个！

竹篮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篮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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