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OUT了

转眼，回智者已经一月有余，除了一个创意勉强通过以外，安然再无建树。

公司已经有员工私下悄悄有议论了，说老方在保护安然的创意。整个创意二部也对安然颇有诟病，认为她拖了部门的后腿。

广告公司是一个竞争很残酷的地方，绝对以实力说话，且英雄不论出身，哪怕你是卖土豆的，只要你脑袋里有很棒的IDEA，也会得到尊重。同样的，不管你曾经有多牛，此时此刻，拿不出好的创意，就没人看得上你。广告业也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是年轻人的天下，无休无止的头脑风暴创意会，没日没夜的加班，都需要你有极其活跃的思维、掏不空的脑袋和永远累不垮的身体。而这些，安然现在都不具备了。她感到，自己已经被这帮年轻人远远的甩在身后，无奈的OUT了。从站在巅峰，到黯然出局，只不过两年时间，唉，职场是多么的残酷。

安然蒙生了退意，她感觉呆不下去了。

老方也似乎看出来了安然的心思，但他不相信这个曾经才华横溢的员工只是过了短短两年就才思枯尽了，他觉得只是琐碎的生活暂时蒙住了她的双眼，若加以时日，安然一定能恢复当年的风采。老方是一个惜才如命的人，他想再给安然一次机会，一个找回自己的机会。

老方把安然叫到办公室，关了门，跟她说：“这是一个奶粉的项目，跟你两年前做的那个案子很像似，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比较好，你的思维和文风更吻合这个品牌的调性。”

“谢谢方总，这个项目我有信心做好，不能说百分之百，但一定全力以赴。”安然表达着她的感激和决心。其实安然明白，老方是想让她借这个得心应手的项目来翻盘，以此在公司立足。

安然明白，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安然全身心都扑在了工作上面，老方还给她配了一个助手，一个名叫小蔡的应届毕业生。初来乍到的小蔡当然也急于证明自己，见安然如此劲头，她也是信心百倍，。为了出初稿，俩人还在公司加了一个通宵的班，实在困得不行了，就轮流在小沙发上睡一会，醒了再接着干。

初稿出来了，老方非常满意，由衷的感叹：“安然又回来了！”从老方脸上的笑意，安然知道，他这回说的是实话。“回来了”，这个评价安然很喜欢，也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决定铆着劲再冲刺一把，把案子做的更扎实。

提案的前一天晚上，安然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年没有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过话了，她有点忐忑。她知道自己无法像毛毛那样激情澎湃，于是便决定延续一贯的知性风格，这也比较符合自己现在的年龄和身份。躺在床上，安然在心里把案子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一旁赵连忠呼声振天，安然气恼的去捏他的鼻子，赵连忠一个翻身，继续睡去。安然却仍是很亢奋，脑子里哗啦哗啦的在翻着PPT。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怎么啦？！”安然一个箭步跳下床，打开门，看见婆婆站在门口。

“孩儿浑身很烫，我寻思别是发烧了。”婆婆担心的说。

安然拔开婆婆就往对面卧室跑去，赵连忠也醒了，趿拉着拖鞋紧跟其后。

“妈呀，真的发烧了！”安然摸着孩子的头惊叫道。

量体温！安然极力保持着冷静，努力回忆着那些曾恶补的育儿知识，却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全家人凝着气，围着孩子，紧紧的盯着露在外面的半截体温计。5分钟过去了，安然拿出体温计一看，失声叫道：“天哪，39.5℃！” 心开始突突狂跳。

“我去备车，你赶快给宝宝穿衣服！记得带上水和奶瓶！……还有尿布！”赵连忠急切的说着，飞奔回房间去换衣服。

虽然从怀孕时起就开始学习各种育儿知识、小儿常见病的应急处理等等，也知道小孩发烧一般烧不坏，但是此时安然还是手忙脚乱，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值凌晨，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一路上，赵连忠把车开得飞快，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着。

“没事儿的，39度对小孩不算高，烧不坏。”安然安慰着前排开车的赵连忠，让他安心开车。嘴上这样说，其实自己心里比他更紧张，特别摸着孩子的小脸越来越烫，安然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医院。

没带孩子看过病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儿科医院到底是有多忙。大半夜的，急诊室的大厅仍然是人满为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孩子哭，大人急，氛围十分焦灼，

摸着孩子呼呼不断往上窜的体温，安然的心越来越不淡定，一次次打发赵连忠去诊室看看是不是叫错号了，不然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叫到他们……1小时后，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名字，夫妻二人赶紧抱着孩子进去。

“现在是病毒多发时节，目前这种患儿很多。怀疑已经有了肺炎，先挂水吧，在观察室观察一夜。明早拍片子，如果肺部确认有炎症的话，要住院。”

听了医生的话，二人脸色愈加凝重。无奈，大晚上的也只得如此。

排队缴费，排队取药，排队打点滴……一路排队，最后总算领了床单，到了观察室。没想到的是，观察室也是人满为患，床无虚席。一会这床要换水，一会那床要拔针，一会水又不滴了，还得重新扎……孩子们在热度和药物的作用下倒是睡得很熟，大人却无法入睡，一副副愁苦的面容默默守着一张张小床，时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如服刑般煎熬了一整夜，烧总算退下去了一点，但是孩子身上依然很烫。

片子出来了，确诊是肺炎。赵连忠赶紧忙着办住院手续，排队挂号，排队缴费，排队领药，排队拿卡……又开始了一路排队。紧张的排队，不安的等待，临近中午时分，总算把一切安顿妥当了，孩子住进了医院病房。

赵连忠趋车回家去取生活用品，安然守着孩子。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小脸没那么红了，安然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呢。“还好，医院的人都不认识，要是这样去上班的话，可丢大人了。”安然好笑的想。然后，她惊讶的几乎要跳起来：“天哪，公司？今天是我提案的日子！哦天哪天哪……”安然在心里狂叫着，手忙脚乱的在塞满药品的妈妈袋里到处翻手机。

20个未接电话，10条信息！老方一定是急疯了！可是，自己怎么一个电话也没听到呢？赵连忠也没听到啊！唉，心都放在孩子身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是10：50，提案时间是11点，现在就算是飞去公司也是来不及的了。更何况现在赵连忠不在，安然根本走不了。

好在，稿子在电脑里，好在，小蔡对整个案子都比较了解……也许，小蔡能行呢。安然赶紧调出小蔡的号码，呼叫，呼叫……没人接！再打老方的，也是没人接！一定是已经在提案现场了，不方便接电话，安然这样想着，心乱如麻。眼睛望向窗外，欲哭无泪，满脑子想的全是怎么跟老方交待。

就在安然跑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手一把就把头上的留针给抓下来了，鲜血“哗”一下的就冒了出来，顺着额头留下来，瞬间满脸是血。

安然一下哭了出来，大叫着“护士！护士！”，完全乱了方寸。旁边床位的几位妈妈见状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帮忙，按住针眼，替孩子擦血，再按了呼叫器。

待护士给孩子止了血，又重新扎了留针后，安然的手才停止了颤抖。

孩子一连烧了9天9夜，休温始终保持在39到40度之间，高居不下。就连中秋节，都是在医院度过的。在安然的记性里，这段时间是她此生最难过的日子。每到晚上，夫妻俩就抱着孩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轮流给孩子擦着身子，进行物理降温。

原本，按医院规定，一个床铺只能留一个家长守夜，当护士长说出这话的时候，安然“哇”的失声大哭了起来，无助和绝望将这个年轻妈妈彻底击垮了。最后，好心的护士长法外开恩，默允了他们在孩子烧退之前可额外多留一个人，条件是如果被院方察出，她不承担责任。为了应对保安大叔的突袭察房，有几次，赵连忠还不得不钻到了床底下，这才躲过，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艰难。

焦急，担忧，无助……安然病了，吃不下睡不着，高度紧张的神经让她见到食物就恶心，也快速的消耗着她的身体。她瘦得历害，几乎完全是靠着毅力支撑着照顾孩子。每天，安然就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如果能让孩子好起来，自己愿承担十倍的痛苦。

第10天，孩子终于退烧了。谢天谢地，安然眼里噙着泪，亲吻着孩子的小脸。

接下来，夫妻二人两班倒，白天是安然，晚上是赵连忠。公婆完全指望不上，现在安然病了，赵连忠想了想便把他爹带到了医院，好歹能搭把手。

安然戴着个厚厚的大口罩，生怕传染孩子。由于虚弱，额头上不时有豆大的汗珠冒出来。

孩子挂着点滴，小脸蜡黄蜡黄的，小手和小脚丫布满了扎针的痕迹，小手总是抓来抓去乱动。安然不时的跟孩子讲着话，拿玩具逗逗孩子，转移他的注意力，以防他抓到吊针。每天4个小时的点滴，就算是大人也得难受得慌，安然心疼的看着。

“扑啦……”完了，孩子又拉了！各种抗生素使得孩子这段时间总拉肚子。

安然赶紧拿出尿布和衣服，准备替换，一回头却找不见了公公。“爸爸，爸爸！”安然冲着门外喊了几声，不见应答。

“哦，不动不动，宝宝不动啊！”安然一只手挡着孩子的手不要乱抓，腾出另一只手来给孩子换尿布。无奈，这次的“敌情”非同一般，黄黄的稀屎已经溢出了纸尿裤，顺着大腿流下来，弄得孩子身上和床上全是大便。安然急得汗都出来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升起对公公的怨气。

邻床的大妈看不下去了，赶紧来帮忙，安然感激的连声道谢。

换好尿布和衣服，安然正给孩子清洗着屁股，赵连忠来了。

“又拉肚子了？”赵连忠放下公文包，一边上手接尿盆，一边对好心的大妈道着谢。

见安然脸色不好，赵连忠知道肯定是他爹又帮倒忙了，心虚的问道：“我爹呢？”

“一会你跟他说让他明天不要来了。”安然低着头弄孩子，阴着脸说道。

“你现在病着，他在好歹能搭把手，不然你怎么忙得过来？”赵连忠边说边看安然的脸色。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看，有什么用？每次用到他的时候就找不见个人影！刚刚要不是大妈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病房瞅瞅，那个病房看看，他这是在逛商场吗？我就不明白了，医院有什么好逛的，搞不好还把别房的病毒带给宝宝！”

“唉……他坐不住。……行吧，一会我跟他说明天不用来了。要不，明天我去找个钟点工吧，好歹你能喘口气。”面对父母的这种状态，赵连忠也是一脸无奈，完全拿他们没有办法，他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

“不用了，我能坚持，不去花那个钱了。”听赵连忠这样说，安然气也消半了，又心疼的说道：“我倒是怕你受不了，要不，明天上班别开车了吧。”安然知道，这段时间，赵连忠比他更不容易，这样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几乎不怎么睡觉，累得像头驴，蓬头垢面很是憔悴。

对面2床的妈妈接过安然的话，感叹道：“唉，是啊，你家老公真是好男人，上了一天班晚上还来照看孩子。你看我家的那个，自从孩子住院他只露了一次脸，来了连个手都不伸一把，还像个大爷似的等着我伺候他呢！”

“是啊，你看我们这4个床位，就只你们家是男的守夜！”1床的妈妈也跟着说。

“别说我们屋，就是整层楼，这样的爸爸都少找，小安，你真是好福气哟！”

……

3个床位的妈妈你一言我一语，赞不绝口的夸赞着赵连忠，听得安然心里满是安慰，刚才的怨气瞬间灰飞烟灭，转眼化成一腔柔情，像一个丰收的农妇看着自家地里顶花带刺的嫩黄瓜一样看着赵连忠。赵连忠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了笑。

这一刻，两颗曾经变得陌生的心又紧紧的靠在了一起，温暖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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