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清澈台

北域关外是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天医谷的玉带横陈的宽阔大道，来往这条路的人多是求医，除开战时并不会严查，沐清远的消息走漏，安陵主认为往来百姓暴增势必鱼龙混杂，故以百姓安全为由将来人在关口扣成一条长龙。

“怎么忽然要查?”

“不知道啊。”

“真是的急着看病呢。”

人群嘈杂守卫道 :“老谷主就一人，你们急也不得等着，排好队！”

“诶，取下头巾。”

“这，恐怕不方便。”

这样的由头守备就算信也不能轻易放人，那守备道:“那成，帐中有我们的军医，只是确认身份，伤不了她。”接着一字有力的请不容拒绝。

毓湘无奈只得牵着母亲去了那帐中，确认无误后那守备忽道:“就你们两人么？”

“是。”

守备左右看也确实无人，只好摆手道:“行了，走吧走吧。”

苏璃没怎么出过关外，更没去过都青。只听说过那里的景色都很辽阔，是人是物都有着豪爽的气质，连带着天医谷的群山也是伟而不险的。

一条大路，人群，群山，还有天空。

苏璃傻笑一阵，觉得脸上的东西快绷不住了，才有几分收敛。

韩子伏没见过看着这么些东西都能傻乐的人，却也一点不觉得讨厌，若无其事的哼哼一声:“傻丫头。”

苏璃:“你才傻。”

韩子伏:“你傻。”

苏璃:“你傻！”

齐燿与丑奴儿异口同声道:“幼稚。”

傲娇苏璃:“没我的文书，你以为凭个破皮子就能过来么?”苏璃捏着手中薄薄的面具，只是嘴上嫌弃嫌弃。

韩子伏:“没这皮子你也过不来。”

齐燿:“幼稚。”

苏璃:“你傻。”

韩子伏笑了笑不接她的话了。

苏璃道:“我们不等他们么?”

齐燿抓稳丑奴儿:“一条大路，还能走着哪去。”

两岸青山一开，便知是谷口了，因着设卡的缘故，左右的行人并不算多，但加上在这里看诊的天医谷弟子，就好似看见了朝歌的盛世烟火。

弟子们打扮干练，统一月白着装。韩子伏一行刚入了谷口就有人迎了过来，中规中矩道:“不管师祖有没有回，还是要先看诊，再分诊。若是小毛病自然不能麻烦前辈们。几位这边请。”说罢眼观鼻鼻观心的将他们带往一处诊台。

诊台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见着他们礼貌的笑了笑，比起现下直接折返回去的引路弟子多了十二分的人情味。

“看诊者请坐。”

四人十分默契，由着韩子伏让她诊脉。

齐曜对于在这一群无病**的人中，苏璃保持这种默契感到十分诧异。他凑过去低声道:“不想瞻仰瞻仰？”

苏璃感到十分好笑，反问道:“不想瞻仰瞻仰？”

齐曜笑道:“苏姑娘果然见识超群。”

苏璃也不客气:“哪里哪里。”

两人互不相让间，那女子诊脉的手正微微颤抖，见她强装镇定丑奴儿鄙视道:“你是不是诊不出来啊？”

“啊？”那女子被唬了一跳，收手不再细诊，呼了口气道:“学艺不精见笑了。稍等我一下。”说罢话锋一转，麻溜的跑了出去。

苏璃只来得及见到她窜出去的背影纳闷道:“怎么了？”

齐曜道:“受惊的兔子。”

不稍多事，只见那女子将先前的引路弟子强拽了过来。见那弟子十分有风范宛若入定的姿态，就知那女子十分不容易。

“来帮师姐一下！就一下！”

那弟子十分不愿的被他师姐按在椅子上，才懒洋洋的向韩子伏伸出手，姿态十分高傲。

韩子伏一手撑头看他，那师弟盯着手里的三寸脉息，直到此刻才有了几分医者之态。几人屏息以待，不稍多时他哟呵道:“看这骨相是个美人。”

师姐:“……你就这水平？”

苏璃:“……”

丑奴儿:“……”

师弟瞪了师姐一眼:“就这水准，你也看不出来。”

师姐没好气道:“我不需要自找麻烦看手！”说罢十分歉意的对韩子伏道:“抱歉，请换手让他再诊？”

韩子伏难得这么配合。那弟子却道:“不必了，美人枯骨，去清澈台吧。”然后十分潇洒的甩袖子走了。

苏璃眼皮跳了跳。

“这孩子是谷主亲传弟子，所以…”

韩子伏道:“懂了。”

几人点头。简直一脉相承。

韩子伏知道清澈台，那是沐清远的医堂，这里来的大多数人都是想去那，虽然已经是老谷主了，却还是给自己留了地方。沐清远，还是人如其名。

清澈台修筑简单，但是通风很好，单独的院子还挺大，院里有花鸟鱼虫，院外是青山翠瓦。

见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苏璃小声道:“果然还是无病**的多。”

韩子伏笑道:“还有谷主呢。”

“师祖还未回来，几位先小住几日吧，这里每日都会彻底清扫，可能会有些吵，但请不要窜别的院子，说不准就有疫病。”

这话专门说出来吓小孩子，丑奴儿果然抖了抖。但他还是坚持举手道:“在哪吃饭？”

“这里的饭食会直接送来。不爱吃的话也可以自己下山，病人除外。”

韩子伏接道:“必须吃这的。”

苏璃下意识看他。

“对。但这些时日对你还没有安排，一切自便。”然后那人拿出一段竹简写写画画后挂在了院子外又道:“有钱出钱，没钱出力。”

齐曜丢给她一锭金。

那人面无表情的收下道:“多退少补。”

待他走了，几人自己逛了起来，齐曜道:“天医谷的人挺有意思。”

丑奴儿道:“看淡生死。”

“你不要老那么出人意料好么？”齐曜怪叫一声，“不信你自个儿出去拉个帘子卖艺，没人知道你到底多大岁数。可有意思了。”

“也莫跟你学，阴阳怪气。”韩子伏接道。

齐曜叹道:“用完就扔。”

苏璃私下里扯了扯韩子伏的袖子，低道:“你以前就来过？”

韩子伏反问道:“我以为你知道。”

苏璃十分着急的整理自己的记忆，慌道:“是么，哈哈。”她自是知道韩子伏身带怪病，但也不甚清楚，他爹当初可是特意将此用于挑拨女儿的心思，也不知是从何得知，也是自己真的色迷心窍了，这样也情根深种么？

韩子伏并不是好糊弄的主，他凑在她耳边道:“你知道也不奇怪。”如此若有若无的距离立马让苏璃恍了神道:“就一点点。”

“还想知道别的么？”

“好啊！”

“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他的声线上扬，听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苏璃暗道，一肚子坏水的坏家伙。

三日，沐清远也不过就过了三日便回到了清澈台，三日之间住进来的人依然屈指可数。不过天医谷后山种菜的劳工倒是与日俱增，来来去去也至多不过是在现任谷主的手里转了转便眼巴巴的盼着回家了。

倒是有几个人韩子伏特意嘱咐盯了一下。其一是刘轶，林家请来的教书先生。他既没进了天医谷也没离去，一直在周围徘徊，活像见了沐清远便此生无憾了。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要不了多久就会继续缠着谷外的弟子。齐曜送外号——刘思远，听上去很有水准。

还有其二，就是毓湘母女，他们倒是没去后山种菜，给安排在了现谷主处，一直未与他们联系，据说是病的有些重了，直到今早，才被出门打牙祭的苏璃和丑奴儿碰上了。她是来找韩子伏的。

沐清远刚回来就被叫了过去，急一些的人自是先送到谷主那边，若是先前还有盼头，现下许是听了什么噩耗了。

苏璃见到三日已有垂老之态的毓湘狠狠吓了一跳，还不忘堵住丑奴儿嘴。

这位姑娘一见着韩子伏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再次把苏璃吓得带丑奴儿又去打了一次牙祭。齐曜不在，院子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她的声音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没来得及跟公子道谢。”

韩子伏看着她，慢条斯理道:“你把我的人都吓走了。”

毓湘自嘲道:“是太难看了。”但也没有起来，而是深深呼了一口气，又附身叩了下去，“求公子救命。”

韩子伏也不问她，反道:“拿什么换？”

“刘轶。”

韩子伏自是心下了然:“怎么？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便是刘轶告诉我，沐清远会回天医谷，用这个消息换我为他做事。他与我说，公子来自鹫羽宫，并让我去晚执城郊，试图将你带到天医谷。”人虽然憔悴了，话说的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她抬眼瞅了一眼韩子伏，犹豫着。

韩子伏直接道:“让你探我的真假是否？”

毓湘一惊道:“是。”当下和盘托出“既然公子已然知晓，那这便是我能与公子交换的全部。”

韩子伏不语良久心中百转千回，明明身处鹫羽却像是初入江湖，身边危机四伏，他却连线索也零星而已。这些人，为什么从他离开鹫羽就盯上了他，到底是怎么盯上的，为什么盯着他？他一直自认聪慧，此刻不禁细想，他会败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