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妄海肉虫

韩子伏一手按住自己的眉头，试图以此衡度他纷杂的思绪。

“你想要什么？”

毓湘忙道:“妄海肉虫！越快越好！”

“妄海肉虫？”韩子伏哼道:“原来如此。最快明日，你来取。”

毓湘自是心中喜悦，也是，比起自己母亲的性命，这些人无伤大雅的秘密算什么！她越想越疯魔，什么君子之道，都是狗屁！没有银两怎么了，若是她早日叩拜上天医谷，何至于会有今天，有了银两呢，就不用求人了么？醒醒吧，毓湘！

她耳边还回荡着谷主与沐清远的声音。

“老人家，忍这么久对你什么好处？”

“姑娘，你母亲肉烂筋存，实在拖的太久了。唯有寻得妄海肉虫还有一线生机。”

“唯有？”

“唯有。”

“何处寻得？”

“鹫羽之北，名无妄海。又叫无念海。但是鹫羽宫寻常人根本进去不得，即便得了，也只有五成把握。”五成把握…

跪在地上的毓湘隐隐发抖，五指紧紧抓着面前的土地，她好似在哭，也像在笑。偏偏韩子伏此刻有发作之态未曾注意。

毓湘轻轻给韩子伏扣了扣头，起身走近韩子伏一字一顿道:“多谢公子。”

“嘶——”小臂传来的刺痛让韩子伏回过了神，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他脚边的草叶上，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杂和着寒梅味道的草香。

韩子伏看着惊慌失措的毓湘冷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这是毓湘无意寻得的山玉，虽不值钱但上边有着类似山川的细纹，想送给公子。”她说的很快，不带一丝错漏。韩子伏的血染红了她的指尖，她将五指收拢，捏了个虚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子伏皱眉道:“不必，你出去吧。”

毓湘还是将那块石头放在了韩子伏手边，快步退了出去。

出门迎面撞上齐曜，齐曜恍惚间以为见了一个陌生女子，只是让出道路，两人擦肩而过，齐曜吸了吸鼻子。

齐曜进门便道:“谁来了？”

“毓湘。”韩子伏小臂上的伤口不深，却划的很长，若不是身着大袖至少还有衣料隔着，或许连伤也伤不到了。他这样想着还是自己进屋拿了药膏出来。

齐曜看着韩子伏往自己手臂上糊着药，皱了皱眉。“韩子伏，你是不是在犯迷糊。”这样的韩子伏他见过许多次了，是发作的前兆，却又有些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

韩子伏听后哑然。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药膏递给了齐曜。

齐曜接过看了看:“没拿错。”便直接帮韩子伏上药了，见着伤口的边缘不甚整齐便随口问道:“怎么伤的？”

“你旁边那块破石头。”

齐曜只腾出个余光扫了扫，莫不在乎道:“又是山玉，韩公子缺这个么？”他又吸了吸鼻子道:“她向你求什么？”

“用刘轶的消息换她母亲的性命。”韩子伏就着身旁的软榻倒了下去，寻个舒服的姿势又道:“妄海肉虫。”

齐曜:“……好恶心的玩意。最迟明天一早。”

韩子伏莞尔道:“比我预想的要快。”

“她说了些什么？”齐曜用下吧指了指门外。

两人寥寥几句交换了消息。

“李哲确实是九阴之人。”说罢韩子伏冷笑道:“毓湘是如何被李哲选中的？”

“她的生平很好查。”

“今日。”

“嗯。累死你爷也帮你查清楚。”

“少贫。”韩子伏白了他一眼，又道:“她没有说实话。”就凭一个沐清远的消息，未免太可笑了。

妄海肉虫，名虽为肉虫，实则并非为虫。只是形似肥虫的草，接到消息的鹫羽宫主再次亲自为这个弟弟跑腿。她亲自捏起这个幼儿小臂般大小，看似与活虫无异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了身旁的草窟窿。

琉璃叹气道:“还好不大，累死奴家的鸟儿算了。”

下属:“……”

琉璃:“小影什么时候回来呀？”

下属:“……”

“行了，下去吧下去吧。”

苏璃与丑奴儿接近申时初才回来，特地在门边往里瞄了瞄确定毓湘已经走了才放心的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声响，苏璃在院子里转了转才发现韩子伏躺在外边的榻上睡着了。她朝丑奴儿嘘了一声，他才会意悄声道:“哥哥睡着了？”

苏璃点点头，正要带丑奴儿去别处玩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时辰按照平常的惯例，这家伙该“吃饭了”怎么还在睡着。苏璃蹑手蹑脚的朝软榻挪过去，榻上的人看着没什么异常，就是没听到什么呼吸！苏璃颤颤巍巍的伸了跟手指探了过去。半途被丑奴儿扯住了。

丑奴儿白眼道:“你干嘛？”

苏璃被扯的身形一顿，一时间有些恍惚，她道:“也是，是他呼吸比较轻，我现在听到了。”

“姐姐是今天才知道么？”

苏璃一顿。我并不是今天才知道啊？为什么刚才那么心慌。苏璃神识霎时一片清明随即皱眉道:“哪来的草香？”

丑奴儿一头雾水，他当然不会去说什么院内的草啊这种蠢话。只是“啊？”了一声。

一心找草香的苏璃，在院里嗅了一圈又一圈。

“姐姐找到了么？我觉得哥哥快醒了。看到你这样不太好。”丑奴儿乖巧的待在韩子伏身边，韩子伏稍稍皱眉他就瞪大眼睛，少时没有动静就又眯了起来。为苏璃的形象简直操碎了幼小的心。

“啊！找到了！”

丑奴儿应声蹦了过去。只见苏璃手中捏着一段平平无奇的草，与寻常杂草并没有什么区别，若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它完全不同的香味。

苏璃一番解释，丑奴儿作叹息状道:“没闻出来。”

“没闻出来也不打紧，姐姐可是会炼香的。”苏璃自豪道。

“那这是什么草呢？”

这下苏璃顶着有些松乱的发髻也犯了难，“不知道啊。”思虑间看见了已从榻间坐起来的韩子伏。

“！”苏璃下意识拍拍自己的裙子，这才发现上边都是细叶和小枝段。清澈台虽然每日打扫，但也没有每日清理丛间落叶。只见韩子伏唇角勾起了弧度。

苏璃已然自闭。

丑奴儿见苏璃自暴自弃叹了口气。

“怎么落的一身狼狈？”他看上去不怎么有精神，苏璃道:“没什么…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韩子伏微微点了点头，苏璃急忙牵着丑奴儿走了。

“姐姐不必牵我的。”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哇哦。”

苏璃蹲下来与他平视见他表情夸张叹了一口气道:“丑奴儿，我知道你只是说话不太利索，却是个孩子精。什么你都懂对不对？”

见苏璃现下神色正经丑奴儿也不搞怪了，“你喜欢哥哥。”

苏璃愣了愣，随即自嘲道:“是呀。”

“为什么自嘲？”丑奴儿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插了话。

苏璃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但仔细一想，这又能从何说起呢？她揉了揉丑奴儿的发顶，“说来话长。”

丑奴儿哼了一声道:“你认识哥哥很久了吧。”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利索？”苏璃忍不住怼回去。

“这话没什么威力嘛。我也喜欢哥哥，一见钟情那种。”

苏璃没好气道:“……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滚滚滚。”

“滚就滚。”剑拔弩张之际丑奴儿忽然一蹦一跳的就走了。

苏璃郁闷的整理自己的发髻，还好出门就束了个发带，正打算找个水盆什么的看看弄得怎么样就看见了，跟来的韩子伏。

“告辞！”

却被韩子伏一把抓了回来。她的手腕被狠狠扣住，挣脱不得，就像她心里的秘密一般无处躲藏。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没有的事，诶呀，放开我。”

韩子伏毫不退让，“为什么自嘲？”

“啊？”原来你什么都听到了！啊啊啊啊！

苏璃此时像一只煮熟的鸭子，她吼道:“为什么跟踪我？还偷听我说话！”

韩子伏冰凉的手指捏着她的腮帮子，“好啊，多年前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苏璃委屈道:“你跟丑奴儿是一伙的。”

“想不起来不等于失忆，你就是那个白鹿节来骚扰我的小姑娘吧？”

“这…你都记得啊。”苏璃语气讪讪。

韩子伏笑道:“那要归功于你的好父亲三番五次让人来警告我，堂堂一域之主尽耍这种把戏，若非如此，我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婚约’呢。”

“你爹没告诉你？诶呀，那是个假的。”我这个爹是假的吧！

韩子伏见她神情委屈，终于松了手，难得好声道:“你是不是在白鹿节拿了我的银镯子？”

摇头。

“是么？”

苏璃忙问道:“是很重要的东西么？”

韩子伏眉头轻轻绞在了一起，他一字一顿道:“很重要。”

“好的！我回去找找看！”韩子伏独自伤怜，苏璃溜之大吉。

孩子精丑奴儿不知又从哪窜了出来，他扒着墙角探出个头低低的道:“哥哥，她拿了你的银镯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听墙角。再有下次，就让齐曜带着你。”

丑奴儿急道:“那不一样，这个真的很重要。不过哥哥要是喜欢的话，给她也。”

“秦洛酒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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