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浅醉，深伤

第五章 浅醉，深伤

六月，骄阳似火，百花垂头，小草也疲倦的蜷缩着，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喊着：热——热——热——，大地仿佛是刚打开盖子的蒸笼。

张文英手拿一个自己刚秀好的小红肚兜来到杜天娇的卧室。杜天娇正在慵懒，见张文英进来起身笑道：“表舅妈，今天又有什么好玩的？”

“我给你绣一个肚兜。”张文英步履盈盈，笑吟吟望着她，心里盘算着，想好的那些话，暗暗地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快拿来我看看。”杜天娇忙起身迎上去带笑一把抓过红肚兜，展开来欣赏着，边看边咂嘴，称赞道：“表舅妈的手真巧，这牡丹花绣得就像真的一样。”

“你喜欢就好。”

“喜欢。表舅妈，明天您要给我绣一对鸳鸯枕头，留着等我结婚使用。”杜天娇兴高采烈的说笑着，那种幸福又得意的神情令张文英的心好痛，她的话几次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下去。凭心说，她很喜欢杜天娇开朗的性格，她虽然有点刁蛮，却是心地善良。现在，事已至此，张文英只有唱白脸了。她心一横问道：“大侄女的婆家可好？”

杜天娇听了这话一愣，马上反问道：“表舅妈是不是糊涂了。您是不是在逗我玩？”当杜天娇看到张文英脸上没有笑容时，她的心忽然紧张起来。于是不再开口，静静的等待张文英的解释。同时她的脑袋里迅速闪过几个问号：“是爹娘没有和表舅说清楚？还是自己在这里这段时间表现不好？或是表哥……”她想不明白。

就听张文英慢慢的说道：“来，你坐下。我们好好说说话。”

张文英拉着杜天娇的手让她坐在茶桌的一边，自己坐到了她的对面，温和地看着她：“天骄啊，你来这里有两个多月了吧？”

杜天娇点点头，仍然不语。

“我们全家上下都很喜欢你。你知道，我很喜欢女孩，我又没有女儿，我很想认下你这个女儿。”她用坚定的眼光望着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掩盖似的搭在这只手上。杜天娇的脸由红变白，嘴唇有点抖动，眼睛直直的。她是被张文英突然莫名其妙的话击中了要害。当她缓过神来大声的问道：“表舅妈您什么意思呀？”

“我直说了吧。这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虽说由父母做主，可在这年月，你们年轻人越来越有自己的主张。首先要讲双方是否有感情，是否能谈得来。喜欢和爱不一样。喜欢是单项的，爱里面有包容。我一直在观察你和万豪，你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更谈不上感情，这对婚后的生活是非常要命的。”

“是表哥让您来的？”杜天娇打断了张文英，忽然感到很委屈，她眼睛里噙着泪花。

张文英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道：“你自己没察觉到吗？我知道你很爱万豪。可这强扭的瓜不甜。”看到杜天娇眼中的晶莹张文英的心又是一酸，可这箭上弦不得不发，一咬牙又说出上面的话。

“您别说了！我要当面问问他。我哪里不好。”杜天娇手中的肚兜已被她快要扯破。她明知道蒋万豪不喜欢她但是她不甘心，哪能让这么好的一匹骏马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掉。她咬着牙心里暗暗叫道：“我杜天娇还不知道什么是认输，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等着瞧！”她决定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于是又很平静地开口缓缓说道：“这只是您的意见，表舅也是这个意思吗？我想知道，是表哥不愿娶我，还是你们不愿意让我进你们这个家门？”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当初还是你表舅提出要和你爹做亲家呢。我这还不都是为你好吗？我到愿意你做我的女儿。”

“那您问我同不同意？我的父母同不同意？”杜天娇的愤怒在聚集，但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不冷不热的口气说道：“谢谢表舅妈的好意，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吧。你好好想想。我回去给你绣鸳鸯枕头。”

“谢谢表舅妈。”

张文英刚出去，杜天娇就把手中的肚兜狠狠地扔在地上。

张文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总算是对蒋万豪有个交代。可她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说服杜天娇。看样子杜天娇是要和她对上了，她还要面对蒋仕文，想到这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暗骂自己：“张文英啊张文英你这做的是人事吗？促成一个婚，又拆了一座婚，唉——谁让自己那么喜欢万豪呢。”

夜深了，那花草树木的香气在这寂静的暗夜里，显得更加的浓郁芬芳，使人沉醉。城市被升腾起来的雾气笼罩着，让人有一种如梦幻一般的迷离。静谧的暗夜与张文英焦虑淡然的心情成反比。此时，她在为蒋仕文捶腿，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仕文，你发现没有，咱们家的豪儿似乎不喜欢天骄。”她没有抬眼睛继续轻轻地捶打他的腿。

蒋仕文的眼镜没离开报纸：“你想说什么？”

“我想既然豪儿不愿意，我们干脆把这门婚事退掉吧。”一不做二不休，张文英心一横，胆子也大起来。

“你疯啦。”

“我没疯。我已经和天娇谈过。”她停下手来，直视着他。

“你还做了什么？”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仔细的瞧着她。

“我还替豪儿定了另一家婚事。”她毫不示弱，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谁让你这么干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正在和她父亲联手做生意。他如果退出这对我们来说是多大的损失？而且你陷我不义，出尔反尔，诚信哪里去了？你让我今后怎么再做人！”他瞪着她几乎是在大吼。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她站起身走到茶桌前，到了一杯水，是压惊还是灭火她也说不上来。

“你承担？你承担的了吗？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明天，你把那边的婚事给我退了。你不要再插手这事。”他下床活动一下腿

“我做不到！”她放下茶杯，眼睛看向一边,声音不大，像是自语。

“做不到也要做！”“啪”地一声，蒋仕文的手拍在桌子上，愤怒的盯着张文英……

蒋万豪的车灯闪着大门，有人跑过来为他开门。来到车库，借着车灯他看到常妈站在那里，他心里一沉，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不然，常妈不会这么晚在这里等他。他把车停放好后，来到常妈近前：“妈妈，这么晚您在这里何事？”蒋万豪一直这样称呼常妈，这也是因为他刚一出生，生身母亲就去世的原因。他在常妈怀里长大，常妈听到的第一句“妈妈”就是蒋万豪叫的。他们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少爷，您小心点。老爷子刚才和你二妈吵得狠，说什么你的婚事，我不大懂。”常妈焦虑的眼神望着他，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您别担心，没事的。回去早些歇着吧。”蒋万豪扶着她的肩膀，怪怪的笑着。常妈不解的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蒋万豪的脸上，他昨夜失眠，今晨少有的懒床。他睡得正香，就听有敲门声，接着就是表妹杜天娇的大嗓门：“表哥，还没起床吗？快起来，表舅让我叫你下去吃饭，他有话说。”

蒋万豪努力的睁开眼睛，很不情愿的起床。

蒋万豪穿着衬衫，无精打采的来到餐厅，一家人难得的围坐在那里，尤其是他们父子很难碰面。蒋仕文看了一眼蒋万豪，正赶上蒋万豪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如同水火“嚓”地一声碰撞出一到蓝色的电光，直射向张文英。张文英心中一颤，脸上却露出笑容向蒋万豪点点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吃饭吧。”

一时大家无言。静餐，是大户人家的规矩。蒋万豪没有食欲，喝了一碗粥，放下碗要离开。蒋仕文开了口：“一会和你表妹一起去公司。”就在蒋万豪起身时蒋仕文又看了他一眼，这目光里有严肃，无奈，也有掩饰不了的父爱。

杜天娇得意的偷笑。

张文英坚定地看一眼蒋万豪。

蒋万豪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

高大的灰色写字楼位于这座城市的西边，外观上与周围环境很搭配。蒋万豪停好车，懒散的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的杜天娇，自己先下了车。杜天娇白了他一眼，姗姗钻出车门，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写字楼，上了电梯来到十八层。这十八层也是有说道的，蒋万豪是火命，按河图五运3、8为木。八卦解释为1为乾卦8为坤卦。乾坤为泰卦表示通泰吉祥之意。

进了楼道，拐了两个弯，蒋万豪在一个暗红色的大门前停下，回头看一眼杜天娇似笑非笑的说：“表妹就这样一直跟着我吗？你不会是父亲派来监视我的吧？”

“监视？依表哥这样说法，莫不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杜天娇嘴角上扬，似乎在向他挑战。

“我做的事，是人可见。鬼就难说了。”他把门打开，回首对她一呲牙。

“表哥你——”她瞪起眼，嘟起小嘴，赌气的随他进了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正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他高高的坐在离位（离为火），震位（震为木）摆放着沙发。来人很自然的就会坐在那里。这样交谈起来会对蒋万豪有利。

“我是你的助理，有责任向你汇报并提示一些公司的情况。”杜天娇等蒋万豪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她站到他的前面与他隔桌对望。蒋万豪感到很不自在。因为杜天娇占到了坎位（坎为水）。

“我们在谈公事，请你坐到沙发上。”他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一口，左腿叠在右腿上，一手指着沙发。

杜天娇不情愿的坐到沙发上，他的表哥太招人眼眸了，就连那抽烟的样子都好看的稀里哗啦。望着他那迷人的双眼，杜天娇就要醉倒了，一时没了言语，痴痴地看着他。

蒋万豪也在想他自己的心事，今天下午他要单独约见我。名义上是总经理和新聘任的部门经理谈工作，实质上是男女朋友约会。

经父亲沈有仁的劝说，和蒋万豪真心诚意的相约，重要的是我的专业得以发挥。我们约好下午三点见面。

此时杜天娇愣了一阵，忽然缓过神来，悠悠的开口：“现在的市场竞争很激烈听说已经有几家小公司已经被吞并。我们杜蒋两家只有联起手来，虽然不能说独占市场，可也是独占鳌头。在这关键时刻，表哥不会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吧？”她的语气由轻缓到咄咄逼人。蒋万豪暗暗感到有一道剑光向他偷袭，他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难道我做生意还要表妹来教吗？”他冷冷的望着她。杜天娇只感到一股寒气冲上心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我来此的目的你也清楚，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杜天娇尖锐而又明确的说出此番话，显然是在向他挑战。

“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工作了。”蒋万豪下了逐客令。杜天娇也明白此时不宜多说，于是用缓和的口气说道：“那我也去工作了。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不要等我，我中午还有别的事。”蒋万豪打心里烦起杜天娇，这下被她黏上了怎么是好，但愿下午出师大捷。

这天下午有点阴天，气压很低，空气闷闷的。但是我的心情却像春天一样舒展。下午两点四十左右我来到东方汽车集团总公司办公大楼的楼下，蒋万豪早已经等候在大楼前，他远远地看见我，热情的迎上来，似乎有一阵春风扑面的感觉。

“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很兴奋，又显得有点约束。他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一擦，又伸出一只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怕我不来吗？”我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看得他有点慌乱，他双手搓两下又攥到一起，脚下的步子也有点乱，眼神不定，一点都没有最初在温泉相遇的那种邪魅。他很诚恳的回答：“有点。”

杜天娇就在楼上，她透过窗户盯着我们，满眼的妒火。

我随着蒋万豪来到他为我安排好的办公室。这里比我父亲的书房大上两倍。我的临时秘书为我们倒上茶水，又端上一盘茶点用很恭敬的口气说道：“这是下午茶时间，请您慢用。”说完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相对坐着，我觉得很拘束，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语言。蒋万豪打破了寂静：“兰心，工作上的事慢慢来。让你的秘书先领你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如果你不喜欢她，以后你自己挑换。真的希望你能喜欢——”他的尾音拉得很长，很含蓄的表达出他对我的期望。忽然间我讨厌他的情绪不见了。

敲门声阻止了我涌进口腔的话语。进来的是杜天娇。她犀言利语：“哦？新来的？表哥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她是我新请来的计划部经理，沈兰心。清华大学毕业，主修经济管理。”

我忙站起来很客气的问她好。蒋万豪没有起身仍旧坐在那里。他示意我坐下，然后看了一眼杜天娇回过头来笑着对我说：“她是我的表妹杜天娇。她……”

还没等他说完，杜天娇忙抢过话茬：“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惊愕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胡说什么呀？”蒋万豪也被突然一语惊呆，但他马上镇定下来。

“难道不是吗？”杜天娇站在屋子的中央满脸笑意，嘲笑。

“不是。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根本没想过娶你。”蒋万豪腾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

“由不得你。”杜天娇头一歪蔑视的眼光扫着他。

“对不起，我不参与你们的家事。”我说完站起身向门外走去，眼睛里涌满泪水，屈辱的泪水。

“兰心，等一下。”蒋万豪追了出来。

“蒋万豪，你敢负我，我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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