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临危受命曹孟德

初夏的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两骑飞马一南一北，踏着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几乎同时奔入皇宫。马蹄声急促如雷，惊起道旁槐树上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向灰蒙的天空。

来自广阳的军报称，黄巾军已攻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幽州全境陷落。另一份来自长社的急报更是令人心惊：官军精锐溃败，当南陷落，朱儁败北，皇甫嵩被围。两份军报摆在温德殿的御案上，灵帝刘宏的手指微微发抖。

幽州虽是东北苦寒之地，距京都尚远，暂不足为惧。然颍川黄巾贼军势如破竹，直逼洛阳，连大汉最精锐的王牌部队都难以抵挡。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司徒杨赐趋前躬身，举荐太尉曹嵩之子、议郎曹操率兵驰援长社。然当时京畿一带，除护卫皇宫大内的羽林卫外，已无兵可派。灵帝沉吟良久，终在次日宣召议郎曹操入殿。

那曹操字孟德，又名吉利，小字阿瞒，沛国谯县人。身为汉相曹参之后，其父曹嵩为费亭侯曹腾族内养子。曹操/幼时机敏警醒，随机应变之能非凡，然任性好侠，放荡不羁，不修品行，不研学业，故常为世人所轻。唯梁国桥玄等有识之士，认为他形容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桥玄曾对曹操言道：“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南阳何颙亦曾断言：“汉室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以知人著称的南阳许劭，更是直言：“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曹操自幼博览群书，尤好兵法，常抄录古代诸家兵法韬略，又酷爱武艺，颇有天分。十岁那年，他在谯水龙潭游泳时遇蛟龙袭扰。那蛟龙张牙舞爪，血盆大口骇人至极，曹操却毫不畏惧，沉着周旋，终使蛟龙遁去。归家后，他竟未向家人提及此事。后见一壮汉被草丛中的蛇吓得惊慌失色，曹操大笑道：“吾在龙潭遇蛟龙且不惧，尔却怕条蛇，真是可笑！”路人闻之，皆惊叹其胆略。

后因中常侍张让卖官鬻爵、陷害忠良，曹操凭一时血气，夜入张让府邸行刺，被发觉后遭追捕。他挥戟且战且退，直至垣墙边纵身跃出，全身而退。

熹平三年（公元174年），曹操年方二十，被举为孝廉，入京都洛阳为郎，不久任洛阳北部尉。洛阳乃皇亲贵戚聚居之地，权门豪族尤为难治。曹操上任后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杀之”。时灵帝宠宦蹇硕的叔父蹇图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蹇图用五色棒处死。自此“京师敛迹，无敢犯者”。然曹操也因此得罪蹇硕等权贵，被明升暗降，调任顿丘令，时年二十三岁。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滁强侯宋奇之妹宋皇后遭诬陷失宠。中常侍王甫害死宋皇后姑姑后，惧罪而向灵帝进谗。灵帝盛怒之下废后，宋氏忧愤而逝。皇后兄宋奇受牵连，与父兄同被诛杀，弃尸城外。曹操因是宋奇堂妹夫，也被免官，回谯县闲居。

光和三年（公元180年），曹操再被征召为议郎。时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诛宦官未果反被害，曹操上书为窦武等人鸣冤，言其正直遭陷，致奸邪满朝而忠良不得重用。言辞恳切，然灵帝未予理会。后曹操屡次进谏，偶有成效，终因灵帝宠信张让等辈，尊其为父，十常侍祸乱朝纲，致天下民不聊生。冀州巨鹿张角兄弟揭竿而起，旬日之间攻州陷郡，兵叩洛阳。

此刻曹操临危受命，不敢耽搁。领旨后直奔建章宫羽林军营，除羽林中郎将所属负责皇帝日常宿卫的一百二十八名“羽林郎”外，尽起羽林左骑八百人、羽林右骑九百人，共计一千七百人，轻装简从，往长社疾驰而去。

再说波才率军一路追杀朱儁部从当南至长社地界，眼看就要生擒敌将，官军却抛下金银财帛。黄巾士卒见状，纷纷哄抢，波才再也指挥不动，只得下令就地修整，任由将士拾取财物。

抢完地上钱帛，这些农民出身的兵士如同围观街边说书卖艺般，看着何曼徒手抓捕官兵，不时喝彩起哄。两个时辰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在廖淳等人暗中协助下，“截天夜叉”何曼终以魔鬼般的体力与身手擒住那名叫做“鲍恢”的官军。 准确说来，应是:在廖淳等人暗中协助下，何曼以惊人体力追捕鲍恢；鲍恢则以精湛骑术驾驭坐骑，灵活闪避，还屡次试图捡取被廖淳等人严加看管的包裹。经过两个时辰的折腾，终将胯下日行千里的“三河”良马累得口吐白沫瘫倒在地，鲍恢只得束手就擒。

经此两日战场神勇表现，何曼在颍川黄巾军中声望远超廖淳，被奉为“军神”、“军魂”。然廖淳毫不介意，反而欣喜异常——良马已得，骑将已获，“黄巾二十八骑”即将鸟枪换炮，此次颍川之行可谓收获颇丰。

傍晚时分，波才将休整完毕的队伍开至长社城下，在箭矢射程之外的旷野上安营扎寨，将皇甫嵩、朱儁严严实实困在城中。立营之近，气焰之嚣张，简直令人发指。

二十八骑的骑将们将缴获的马匹连拖带拽拉回临时马圈，共计一百零六匹。不算鲍恢及其坐骑，按何曼的说法，这算是“满一百赠送的”。

一百零六匹马意味着二百一十二坛酒。清晨一战匆忙，随军未带多少辎重。波才虽派一队兵士回当南城取物资，然粮草车仗繁多，人手不足时间紧迫，带出的酒水有限。分到廖淳营中不过二十坛。

酒刚送到营中，还未及卸车，廖淳便命徐骁送予何曼，并嘱托道：“余下的待攻破长社城后一并补上。”徐骁老大不情愿地押着酒前往何仪营中。

不情愿者何止徐骁，廖淳本部的兵士们也颇有微词。然二十八骑弟兄与廖淳手下的一些小头目每人分得一匹好马，正自兴高采烈。细心的黑山贼二当家陈岭察觉到士卒不满，但此刻并无不送酒的理由。而廖淳这次却罕见地忽略了部下感受，亲自拿着镰刀，兴高采烈地与老军杨庆等人出营割马草去了。

夕阳余晖中，廖淳的身影在原野上忙碌，仿佛那些即将到来的纷争与不满，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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