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第二十五章 马跃金散

仓惶逃命的“三河骑士”接连被何曼从马上扯落。照常理，主人坠马后，坐骑本该随大队奔逃，但这些战马却极为反常，竟都在原地驻足不前。廖淳虽觉诧异，却也无暇细想——他正忙着实现筹谋已久的计划。

出战前，他便命“黄巾二十八骑”备好套马索，专为擒拿无主良驹。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这些骏马竟温顺地留在原地，省却了不少麻烦。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八骑弟兄人手一匹好马。只是这些坐骑个个倔强，任你如何驱策，就是不肯挪步。于是乎，这支新晋骑兵竟落在了大军末尾，与那些倔强的牲口较起劲来。

“驾！驾！”何邑使劲踢着马腹，那匹枣红马却纹丝不动，反而扭头瞪了他一眼，喷了个响鼻，似乎在表达不满。

“淳哥，这些马儿莫非中了邪？”何邑苦恼地挠头。

少了二十八骑，于这场追逐并无大碍。官军仍在亡命奔逃，落后的尽数成了何曼的手下亡魂。这“截天夜叉”丢了铁棒后，身手愈发敏捷，一边追击一边高声计数：“一坛、两坛……”廖淳在一旁听得心惊——原只打算要三四十匹战马，岂料何曼如此凶悍，转眼间近百“三河骑士”命丧其手。照这个势头，拨给自己的庆功酒全要送入何曼营中了。战后若没有庆功酒，底下弟兄非把他活剥了不可。

正当廖淳暗自叫苦之际，乱军中忽见一骑逆流而来。那是个官军小校，竟不顾生死地折返回来。何曼见状双眼放光，咧嘴笑道：“自投罗网的来了！”巨手一探，便向那小校胸前抓去。

谁知那小校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俯身抱颈，整个人侧挂马腹，灵巧地避过一抓。何曼反手再探，那小校又如影随形般翻到另一侧。电光石火间，一人一马已从何曼身边掠过。

何曼两击落空，勃然大怒，索性舍了其他官兵，专追这小校。巨掌再出，直取马尾，欲将人马一并掀翻。谁知那战马极通人性，后蹄猛蹬，前蹄奋起，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又教何曼扑了个空。

马前蹄落地之时，小校再次俯身探手，朝地上某个包袱抓去。眼看就要得手，何曼的巨掌又至，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就这片刻耽搁，坐骑已奔出数丈之远。

小校急勒缰绳，拨转马头，目光仍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不起眼的包袱，眼神中的执着令人动容。这时朱儁的计策终于见效——黄巾士卒见满地金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驻足争抢。阳光下，散落的金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让人眼花缭乱。

“发财啦！发财啦！”一个黄巾士卒捧着满手的金饼，笑得合不拢嘴。

“别抢！那是我先看到的！”另一个士卒为争夺一块玉璧，与同伴扭打在一起。

就连一些部曲长也加入其中，完全忘了追击的事。波才连声喝止也无济于事，气得他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混乱中，唯有廖淳始终留意着那个奇异的小校。见他再度折返，廖淳心中一动，扬声道：“何将军，留活口！擒住此人，我赠二十坛美酒！”话一出口方才惊醒，这许诺未免太过豪奢。

何曼闻言狞笑：“酒就免了，先前那些尽够喝了。爷爷今日非要生擒这滑溜的小子，叫他知道'截天夜叉'的手段！”说罢纵身再扑，势如疯虎。

廖淳暗松一口气，心思却又活络起来。他看出那小校意在包袱，便策马拦在必经之路上。何邑、安虎等人会意，四下散开，隐成合围之势。

一场精彩的追逐在这临时围场中上演。何曼如巨熊扑击，势大力沉；那小校却似灵猿腾挪，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开来。马蹄踏起尘土，在夕阳下泛起金辉。那小校几次试图接近包袱，都被廖淳巧妙阻隔。他急得满面通红，却仍不肯放弃，眼神执着得令人费解。

“倒是条汉子。”陈幕在远处观战，不禁赞道，“这般境地还要取那包袱，不知里面藏着什么要紧物事。”

金银细软终究发挥了作用，朱儁总算摆脱了波才不顾一切的疯狂追击。惊魂稍定，他收拢残部，清点人马，这才惊觉出发时的两万大军，如今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千余骑兵，还多半带伤，旌旗歪斜，甲胄不整，一副惨淡光景。一路向西败退之时，竟幸运地遇到了原本作为后应的皇甫嵩部。然而皇甫嵩麾下仅有五千“北军五校”的士卒，且全是步兵，行动迟缓。两军合并，总数也不过六千，面对声势浩大的贼兵，显然力不从心。经过紧急商议，二人最终决定率部退入长社城据守。

长社不过是许昌西北边陲的一座小土城，墙低池浅，多处坍塌破损，平日全靠百姓自行修补一二，朝廷从未拨付银两认真修缮，论起防守条件，可谓极其不利。然而此时许昌早已落入贼酋张宝之手，若再继续后撤，唯一可守的就只剩汜水关了。倘若此时仓皇退至关内，损兵折将、兵败失地的罪责下来，被问斩还是小事；更可怕的是，正在北线苦战的卢植、宗员所部大军，将立即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届时大汉江山危如累卵、社稷崩塌恐怕就在眼前！所以纵然万般无奈，皇甫嵩、朱儁二人也只好把部队拉进了长社城内，一面紧急修缮城墙，一面派飞马向洛阳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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