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饕餮

柳清玄一行人从第二座大山下来后，继续往南走。走了三天。三天里他们走过三座荒村。每座村子都空了。屋子的门开着。窗子也开着。可没有人。地上有血。有骨头。有断掉的刀。有扯烂的衣裳。有打碎的碗。有翻倒的桌椅。有死掉的鸡。有死掉的狗。有死掉的猪。有死掉的人。柳清玄每走过一座村子，都把乾封剑握紧一分。他每走过一座村子，都把牙关咬紧一分。他每走过一座村子，都把恨记紧一分。他把恨记在穷奇身上。他把恨记在蛊雕身上。他把恨记在蠪侄身上。他把恨记在窫窳身上。他把恨记在诸怀身上。他把恨记在鸣蛇身上。他把恨记在朱厌身上。他把恨记在狰身上。他把恨记在彘身上。他把恨记在马腹身上。他把恨记在合竅身上。他把恨记在猲狙身上。他把恨记在鬿雀身上。他把恨记在角端身上。他把恨记在烛龙身上。他把恨记在刑天身上。他把恨记在相柳身上。他把恨记在共工身上。他把恨记在蚩尤身上。他把恨记在所有山海魔身上。他把恨记满。他把恨记紧。他把恨记牢。

第四天，他们到了第三座大山。那座山比前两座都高。都黑。山腰处有黑雾在翻涌。黑雾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柳清玄站在山脚下。他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提在左手。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蓝。他朝山上走。他们跟在他后面。他们走了半日。到了山腰。山腰上有一个洞。洞比前两个都大。洞口有骨头。更多。有兽骨。有人骨。有不知名的骨头。骨头堆成山。比前两座山都高。柳清玄站在洞口。他把三把剑举起来。他朝洞里看。洞里很黑。可他的左眼看见了。洞里有一只兽。很大。很黑。它趴在地上。它的身子像羊。可它长着人的脸。它的脸很大。它的眼睛在腋下。它的嘴很大。它的牙齿像刀。它的手像人的手。可它的手比人的手大十倍。它的脚像人的脚。可它的脚比人的脚大十倍。它朝柳清玄看。它站起来。它朝柳清玄走。它走得很慢。可它每一步都让整座山在颤。柳清玄把乾封剑举起来。他说：“饕餮。”那兽说：“你认得我？”柳清玄说：“《山海经》里记过你。你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是食人。”饕餮笑了。它的笑从喉咙里发出来。像婴儿哭。又像石头磨石头。它说：“《山海经》记过我。可《山海经》没记过我现在是什么。我现在是山海魔。我现在是饕餮魔。我现在比《山海经》里记的厉害十倍。我现在要吃你。我什么都吃。我吃人。我吃兽。我吃山。我吃水。我吃光。我吃暗。我吃一切。我吃所有。我吃你。”

饕餮朝柳清玄扑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它的手像钩。它的牙像锯。柳清玄侧身。他避开第一爪。他反手一剑。乾封剑劈在饕餮的肩上。剑身上的六十二颗星同时亮起来。金光劈在饕餮的皮上。皮很硬。可金光更硬。金光劈开了皮。劈开了肉。劈开了骨。饕餮叫了一声。它退了一步。它低头看自己的肩。它的肩上有一道口子。口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气。黑气从口子里往外冒。它抬起头。它朝柳清玄看。它的眼睛更红了。它说：“你伤了我。你是第一个伤我的人。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它又扑过来。这次更快。更狠。柳清玄把暗河黑剑举起来。他把两把剑同时朝前刺。两把剑一金一银。同时穿过饕餮的胸口。饕餮碎了。碎成无数黑色的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地上亮了一下。然后暗了。柳清玄把两把剑收回来。他站在洞口。他朝洞里看。洞里空了。他朝洞外看。洞外有光。那是日光。他朝山下走。他们跟在他后面。

他们下了山。他们朝南走。走了半日。他们在路边看见一座村子。村子不大。可它空了。屋子的门开着。窗子也开着。可没有人。地上有血。有骨头。有断掉的刀。柳清玄站在村口。他把乾封剑握紧。他朝村里走。他们跟在他后面。他走进村子。他走过每一间屋。屋里有翻倒的桌椅。有打碎的碗。有扯烂的衣裳。他在一间屋里看见一个人。那人靠墙坐着。他的腿上有一道伤。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也闭着眼。柳清玄蹲下来。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没有气。他站起来。他朝屋外走。他朝村外走。他们跟在他后面。走出村子。他站在村口的路上。他朝南面看。南面的路很长。他朝南走。他们跟在他后面。

那天晚上，柳清玄坐在路边的破庙里。他把三把剑横在膝上。他把六支笔并排搁在三把剑中间。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蓝。剑鞘上的蓝纹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色。剑身上的六十二颗星在火光里闪着。暗河黑剑剑身上的六十一颗星在火光里闪着银光。暗河新剑剑身上的六十一颗星在火光里闪着灰光。他闭上眼。他在听。风从南面来。风里有血。血里有极细的响。那响像有人在哭。很多人在哭。他睁开眼。他朝南面看。南面的天很黑。他知道。在那片黑里。有山海魔军。有穷奇。有蛊雕。有饕餮。有蠪侄。有窫窳。有诸怀。有鸣蛇。有朱厌。有狰。有彘。有马腹。有合竅。有猲狙。有鬿雀。有角端。有烛龙。有刑天。有相柳。有共工。有蚩尤。有所有《山海经》里记过的妖魔。它们在南方。它们在等他们。他站起来。他朝庙外走。他们跟在他后面。他朝南走。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可它朝南。

柳清玄走在最前面。他把三把剑背在背上。乾封剑在左。暗河黑剑在右。暗河新剑搁在中间。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南走。他走了很久。他走到第四座大山。那座山比前三座都高。都黑。山腰处有黑雾在翻涌。黑雾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柳清玄站在山脚下。他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提在左手。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蓝。他朝山上走。他们跟在他后面。他们走了半日。到了山腰。山腰上有一个洞。洞比前三个都大。洞口有骨头。更多。有兽骨。有人骨。有不知名的骨头。骨头堆成山。比前三座山都高。柳清玄站在洞口。他把三把剑举起来。他朝洞里看。洞里很黑。可他的左眼看见了。洞里有一只兽。很大。很黑。它趴在地上。它的身子像狮子。可它长着九个脑袋。每个脑袋都长着人的脸。每张脸都朝不同的方向看。它的身子像龙。可它长着九个尾巴。每条尾巴都长着蛇的头。它朝柳清玄看。它站起来。它朝柳清玄走。它走得很慢。可它每一步都让整座山在颤。柳清玄把乾封剑举起来。他说：“蠪侄。”那兽说：“你认得我？”柳清玄说：“《山海经》里记过你。你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是食人。”蠪侄笑了。它的笑从九个喉咙里同时发出来。像九个人同时笑。又像九块石头同时磨。它说：“《山海经》记过我。可《山海经》没记过我现在是什么。我现在是山海魔。我现在是蠪侄魔。我现在比《山海经》里记的厉害十倍。我现在要吃你。我有九个脑袋。我每个脑袋都要吃你。我每个脑袋都要吃你一口。”

蠪侄朝柳清玄扑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它的九个脑袋同时张开嘴。它的九条尾巴同时甩起来。柳清玄侧身。他避开第一个脑袋。他避开第二个脑袋。他避开第三个脑袋。他避开第四个脑袋。他避开第五个脑袋。他避开第六个脑袋。他避开第七个脑袋。他避开第八个脑袋。他避开第九个脑袋。他反手一剑。乾封剑劈在蠪侄的第一个脑袋上。剑身上的六十二颗星同时亮起来。金光劈开了第一个脑袋。他反手一剑。暗河黑剑劈在第二个脑袋上。剑身上的六十一颗星同时亮起来。银光劈开了第二个脑袋。他反手一剑。暗河新剑劈在第三个脑袋上。剑身上的六十一颗星同时亮起来。灰光劈开了第三个脑袋。他把三把剑同时举起来。他把三把剑同时朝前刺。三把剑一金一银一灰。同时穿过蠪侄的胸口。蠪侄碎了。碎成无数黑色的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地上亮了一下。然后暗了。柳清玄把三把剑收回来。他站在洞口。他朝洞里看。洞里空了。他朝洞外看。洞外有光。那是日光。他朝山下走。他们跟在他后面。

他们下了山。他们朝南走。走了半日。他们在路边看见一座村子。村子不大。可它空了。屋子的门开着。窗子也开着。可没有人。地上有血。有骨头。有断掉的刀。柳清玄站在村口。他把乾封剑握紧。他朝村里走。他们跟在他后面。他走进村子。他走过每一间屋。屋里有翻倒的桌椅。有打碎的碗。有扯烂的衣裳。他在一间屋里看见一个人。那人靠墙坐着。他的腿上有一道伤。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也闭着眼。柳清玄蹲下来。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没有气。他站起来。他朝屋外走。他朝村外走。他们跟在他后面。走出村子。他站在村口的路上。他朝南面看。南面的路很长。他朝南走。他们跟在他后面。

那天晚上，柳清玄坐在路边的破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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