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北门之战

焚羽动了。他没有拔刀。他的身形往后一退，退到了那扇金色纹路密布的门前，左手往门上一拍。那扇门上的金纹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极细的金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像一根烧红的针，直刺柳清玄的眉心。柳清玄侧头。那金光从他耳边擦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沙地上。沙地“嗤”地一声，被烧出一道焦黑的沟。焚羽的右手同时从袖中抽出那柄骨刃。那刃比在乱葬岗时短了些，可刃身上的暗红纹路更密。他两脚一蹬，整个人从门前弹出来，像一只被惊起的灰鹤。骨刃横切，直取柳清玄持剑的手腕。柳清玄没有退。他迎着骨刃踏前一步。乾封剑从下往上撩。剑身黑沉。骨刃与剑身碰在一处。没有火花。只有一声极闷的响。像两块湿木头撞在一起。焚羽被震得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骨刃。刃口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白痕。他抬头看柳清玄。他笑了一下。他说：“剑合了。好。比我想的还快。”

柳清玄没有应他。他的左手握着剑柄。他能感觉到剑在震。那震从剑柄传到他掌心。又从掌心传到他肩膀。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剑震的时候，他的手会麻。现在剑震，他的手臂跟着震。像两条河汇到了一处。他把剑尖朝前一送。这一剑不快。可它稳。焚羽侧身避过。他的骨刃反削柳清玄的肋下。柳清玄沉肘。剑身横过来。骨刃又撞在剑身上。这一次焚羽退了三步。他退到了北门前面。他身后的金纹亮了一下。他借着那点光看清了柳清玄的左手。他看见柳清玄握剑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左手虚按。是左手实握。右手在剑柄末端轻轻托着。像在扶着一扇门。焚羽把骨刃收回袖中。他把左手按在门上。他的嘴里又开始念。门上的金纹随着他的念诵开始流动。那些纹路从门扇上朝外蔓延。像树根。爬过门框。爬上门楣。又朝两侧的城墙爬去。整面北墙都被那些金纹点亮了。墙根下的沙地在金纹照到的瞬间，变得坚硬如铁。焚羽站在门上。他的脸在金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纸。可他还在念。他念得越来越快。门缝里的金色光越来越亮。门后面那个声音越来越响。那声音不再是叫柳清玄的名字。它在说别的。它在说一种极老的语言。那种语言柳清玄听不懂。可他的左眼看见了。那语言的意思是——“开”。他握紧了剑。他朝焚羽冲过去。焚羽没有躲。他反而朝前迈了一步。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骨刃。他把骨刃横在身前。他没有攻击。他把骨刃往自己左肩上一划。血喷出来。那血是黑的。溅在门上的金纹上。金纹吸了血。亮得刺眼。整扇门都在颤。门缝里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烧红的铁。

“你疯了！”柳清玄喊。焚羽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说：“我没疯。我在替赤血天魔开门。你杀了我。门也会开。因为我血已经进去了。你关不上了。”他退后一步。他站到门框里。他张开双臂。他的身子挡住门缝。他的血顺着门往下流。他朝柳清玄说：“来吧。杀我。或者看着门开。”

柳清玄没有马上动。他的左眼看见了那扇门里的东西。那东西被金纹封着。可焚羽的血正在蚀那些金纹。金纹一根一根地断。像被火烧断的蛛丝。他看见了那东西的形状。那不是一个活物。那是一座石像。比人高。比门宽。它站在门后面的甬道里。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可它身上有一种气息。那种气息和乾封剑里的战魂一样。可它比战魂更老。更沉。更空。它是空的。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填满它的东西。乾封剑的剑身可以填满它。柳清玄把乾封剑举起来。他把剑尖对准焚羽。他朝前走。他的步子不快。可他每一步都踩在焚羽念咒的节拍上。他走到焚羽面前三步处。他停住。他看着焚羽的脸。他说：“你替他开门。他许你什么？”焚羽说：“他许我把这把剑带回去。许我活着。可我知道他不会。我只是想看看。这把剑合了之后是什么样。”柳清玄说：“你看到了。现在关门。”焚羽摇头。他说：“关不了了。你杀我吧。你杀了我。赤血天魔还得来。他来了，这扇门还得开。你杀了我，只是多死一个人。”柳清玄把剑尖朝下。他忽然把剑插进沙里。他伸出右手。他把焚羽从门框里拽出来。焚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被拽了一个趔趄。他手里的骨刃掉在沙地上。柳清玄把他按在门上。他的左手按着焚羽的胸口。他的右手按在门上的金纹上。锁魂箍上的螭龙鳞触到金纹的瞬间。蓝光从三片鳞里涌出来。和金纹里的金光撞在一处。那撞击没有声音。可整扇门都亮了。蓝光顺着金纹的脉络朝门缝里钻。像一条蓝色的河灌进了一条金色的渠。门缝里的暗红色被蓝光逼退了一寸。焚羽睁大了眼。他看着柳清玄的手按在门上。他看着锁魂箍上的螭龙鳞。他说：“你的箍……和门是一套的……”柳清玄没有回答他。他把左手从焚羽胸口移开。他把左手也按在门上。他的两只手都按在金纹上。锁魂箍上的蓝光灌满了整扇门。门缝里的暗红色被压了回去。焚羽的血被蓝光冲散了。金纹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门后面的石像动了一下。它那没有五官的脸朝门缝转过来。它停下了。它站回了原地。柳清玄把双手从门上收回来。他的左手在抖。他的右手在抖。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焚羽。焚羽靠在门上。他的血还在流。可他的眼神变了。他不再是之前那种冷。他变得很静。像一潭被风吹平了的水。他说：“你关了门。可你杀不了赤血天魔。他已经在路上了。他比我强十倍。他来了，这门还得开。你关一次。他开一次。你撑不了多久。”柳清玄说：“那就试试。”他拔出插在沙里的乾封剑。他把剑提起来。他朝焚羽看了一眼。焚羽闭着眼。他的呼吸很浅。柳清玄没有杀他。他转过身。他朝沙脊上走。他走了十几步。他听见身后有声音。是焚羽在笑。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他没有回头。他朝沙脊上走。慕容雪站在沙脊顶上。她的手里攥着药箱的带子。她看见他上来。她朝他跑下来。她跑到他面前。她看见他的手。两只手的手心都是红的。被门上的纹路烫的。她抓起他的左手。她用药粉撒上去。她包扎。她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抖。可她的动作很快。柳清玄让她包完左手。他伸出右手。她包完右手。他站起来。他朝南面看。南面的沙地上，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条极细的烟。是狼烟。孙翃放的。从邬隆城方向升起来的。他把乾封剑背好。他说：“赤血天魔动身了。我们得在他到之前，找到能杀他的法子。”景轩站在沙脊上。他手里提着无字剑。他朝北门看了一眼。他看见焚羽靠在门上。他看见那扇门重新闭合了。他朝柳清玄说：“那个女人呢？”柳清玄回头看了一眼。沙脊上只有他们四个。慕容雪、景轩、穆勒。他带来的所有人都在。他朝南面看。南面的沙地上没有人。他想起石柱。想起那些被救出去的人。想起王虎在胡杨林里等。他把乾封剑往背上推了推。他说：“走。回胡杨林。在路上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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