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一章：继绝存亡

正月初八未时初......

梁州城内刺史府......

廊前丹桂全无叶......

梅香寥落断枝处......

......

公主闺阁孤女泪......

明月镜中深蹙眉......

密信残烬已成灰......

星火犹作切齿声......

......

那满溢着沉闷与压抑的公主闺阁之内......

那些忽地腾起又散乱飘零的焦黑灰烬......

那还在“挣扎”着的最后一片残纸也终于在火舌的“舔舐”下迅速蜷曲成灰......

大黑懒洋洋地趴卧在“噼啪”作响的炭盆旁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冰凉的青砖地面，狗眼闪烁地看着那些在它面前不断坠成齑粉的灰烬......

“你弟弟邵兴......，也战死了......”

明月蛾眉深蹙地转过身，语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邵莉芬瞪大着不可置信的双眸，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翻腾滚落......

那被死死咬住的下唇......

那掐到手心里的指甲......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可下一秒！

邵莉芬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决堤地摇着头，身子更是止不住地抖如筛糠......

明月的眼眶也瞬间跟着变得通红通红......

“张咸已经找到了他的尸体......，是那个天师祭酒为了躲刀，就把他给推了出去......”

“俺要杀了他！！！”

邵莉芬嘶吼着攥紧了拳头，脸色更是涨得血红血红！

明月心头发闷地抿了抿嘴......

“他已经死了，被乱箭射死的......”

邵莉芬跪着的身子再次急促地颤抖了起来......

“还有......，杀害你姐姐的凶手......”

明月忽地神色骤紧地咬了咬牙......

“应该是李运和王建那帮流寇干的......”

邵莉芬猛地抬起了头，双眸里的那股子恨意，犹如淬了毒的利刃一般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可你要知道......，他们已经被招降，而且献出了所有劫掠来的财帛和粮草，如今又要被军师派去梓潼......”

明月娥眉紧锁地看着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拳头的邵莉芬，竟是连到了嘴边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本宫知道你想报仇......，也知道那些李运和王建那些畜生该死......”

“那百姓就该死吗？！俺们又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要让他们去梓潼郡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那你们跟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你们知道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吗？！你们比他们更没人性！”

邵莉芬咬牙切齿地瞪着明月，双眸里更是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明月无语凝噎地睁着通红的眼眶，就连心口都像被什么重物给压住了......

“俺好傻！俺还想留在你的身边，求你为民做主！你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可是公主殿下啊！百姓们可是都说你是来救俺们的呀！”

邵莉芬猛地站起了身，怨恨地瞪着明月，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一般......

“嘎吱”一声！

邵莉芬竟是直接奔到了门口，旋即就用力打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大黑下意识地龇了龇牙，看了看那扇还在“嘎吱”晃动的木门，又转头望向那个枯坐在镜边，指尖不住微微发颤的司马明月......

不久之后......

扬州，丹阳郡，建业城外，石头津

阴沉的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冰冷雨滴......

黄浊的江水“哗哗哗”地用力拍打着堤岸......

乌黑的栈道上穿梭着行色匆匆的各色商旅......

岸边停泊的大小船只在波浪之中起伏摇晃......

船工们吆喝着各种方言号子，在风雨中忙碌地装卸着货物......

一袭蓑衣斗笠的沈充也伫立在寒风冷雨之中，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的漕船船队，眼神里竟是隐隐透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伤感与不舍......

不久之后......

漕船的货仓之内

陆氏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木箱，又警惕地看着那一个个栖身在货仓缝隙之间的三教九流，看着他们各自交头接耳又时不时扫向他们的闪烁目光，下意识地就用双手紧了紧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孙盛的身边靠了靠......

孙盛也是眉头紧皱地看着那些行商打扮，又或者是拖家带口的各类男男女女，攥紧的手心里竟是沁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孙郎......”

陆氏女忽地一声轻唤，温软的小手朝前一伸，轻轻地握住了孙盛那冰凉的手掌......

孙盛脸色顿时一红，下意识地就要抽手......

可那份滑腻与温暖竟是让他只是挣扎一下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陆氏女俏脸微红地低垂着眼帘，眉角上却跃动着一抹藏不住的欢喜......

“孙郎......，这是插了东海王府标旗的漕船，他们应该不敢乱来的......”

陆氏女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旋即就压下了心中隐隐的担忧，顺势还开口安抚了一下神色明显十分紧张的孙盛......

孙盛不由得咽了一口黏稠的唾液，试着让紧绷的身子稍稍松放了一些......

“漕船虽然每次停靠都要检查，要交割公文，有时候一停就要一天半日的，但却是最安全的，没有水贼敢打它的主意。而且如今刚到初八，没有行舫，只有漕船，等到水逆之处，沿途的水驿也能优先接应，所以阿兄才托人想办法把咱们给塞了进来......”

陆氏女尽量用着温柔悦耳的声音，细细地解释着这漕船上的规矩和门道......

孙盛的神色也确实渐渐地松弛下来......

“可我听说这漕船不许私载货物，如今却又有那么多的人......”

孙盛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陆氏女......

“确实不许私载货物，但搭一些人，赚些小钱，就没什么人去管了，而且漕船每逢关卡，都能先行通关，所以很多百姓宁可慢上一点，也会搭乘漕船图个安稳，这些都是阿兄告诉娟儿的......”

陆娟秋波流转地瞥了孙盛一眼，嫣红的俏脸更是一阵阵发烫......

“那我......，也可以叫你娟儿吗？！”

孙盛突然伸出了冰凉的右手，直接覆在了那只温软的小手之上......

那微凉的温度.....

那用力的手掌......

那肌肤的触碰......

陆娟的耳根立时就涨得通红通红......

孙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微轻颤的手背，心头“怦怦”直跳地做着拙劣的试探与侵犯......

陆娟只觉得心如擂鼓，禁不住就要抽回手去......

可孙盛的手掌却攥得更紧了！

陆娟娇羞地咬了咬下唇，螓首也莫名垂得更低了......

孙盛攥着不再挣扎的温软小手，心头也涌起了一股喷涌的炽热！

“你和沈兄又是什么关系？！”

孙盛不可抑制地喘着粗重的气息，目光灼灼地盯着满脸娇羞的陆娟......

陆娟微微一怔，身子轻轻一僵，原本低垂的螓首缓缓抬起......

那满是情意的剪水双眸......

那带着醋味的炽热瞳孔......

陆娟的嘴边禁不住缓缓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陆氏早年犯了王法，满门男子无一幸免......，吴兴沈氏不愿我族断了祭祀，又本是我族姻亲，所以就偷偷把他们沈氏的孩子过继给了我们陆氏......”（猗顿通过基因测序结论得出：很有可能就在汉末，陆康或二陆的灭门之祸后，有吴兴沈氏的后裔过继给了这支陆氏，陆氏才得以延续。）

“这可是继绝存亡啊！你叫他阿兄，确实合情合理。”

孙盛长长地舒了口气，又紧了紧手中的柔荑，就连眼神里的那抹莫名紧张也化作了释然......

“孙郎，此去武昌，千里迢迢......”

陆娟忽地严肃了起来......

孙盛疑惑地皱了皱眉......

“若是真的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陆娟的声音里竟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就把妾身卖了换钱保命！”

孙盛立时瞪大了眼睛！

陆娟却是泪眼婆娑地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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