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姚明的新闻

终场哨响的时候，黄耀东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往天上一甩，毛巾在半空摊开，慢悠悠地飘落在地板上。他跑向球场中间，边跑边喊："赢了！赢了！"

王阳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把他拽住，差点把他整个人提起来。黄耀东的脚在半空中乱蹬。"放下！你他妈的放下我！我的偶像包袱都被你甩没了！"王阳没理会，把他抱着转了半个圈才松开。黄耀东踉跄落地，嘴里骂骂咧咧。

曹添往教练席那边冲，一路把手上的护腕扯下来扔向看台。他跑到林志超跟前，张开两臂想抱，林志超一侧身躲开了。"别抱，全是汗。"曹添不管，还是扑了上去，林志超被他撞得退了两步，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蹲在场边把鞋带解开，换上拖鞋，看着记分牌上的87比75。

他护膝上全是灰尘，右腿膝盖外侧蹭破一块皮，渗出一点血丝。看着比分牌，嘴角慢慢往上翘。

李晓明从替补席跑过来，挨个拍肩膀。拍到柳冰凡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小子今天防得真牛逼，全靠你锁死陈锐。"柳冰凡笑着摇头道：“都是大家的功劳。”

南浦那边的队员往场下走。陈锐走在最后一个，护腕已经摘了拿在手里，搭着一条毛巾在肩上。经过中线时他停下，侧过头看了一眼柳冰凡。柳冰凡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陈锐转过头，跟着队友走回了替补席。

二中的人开始往更衣室走。回到更衣室，大家开始发泄心中的兴奋之情。有人拍柜子，有人把水瓶往空中抛。

林志超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上，等所有人都安静了才开口。

"赢一场而已。"他说。

更衣室里安静了。

"但是你们打得像一支球队了。"林志超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面，"回去上车再说。该冲凉的冲凉，该换衣服的换衣服。"

众人欢呼一声，各自忙开了。

柳冰凡换好衣服出来，刚打开更衣室的门，李东希正好走过来。看她走路的姿势，脚踝已经好多了。

柳冰凡笑着点头打招呼。

"恭喜啊。"李东希语气温柔，还稍微带着点犹豫，

"谢谢。"

"看你今天后面防得很拼。"

柳冰凡点了一下头，"脚没事了吧？"

李东希低头看了一眼，"早好了。"她步伐轻盈走了几步接着道，"你看没事了吧。对了，下周还有比赛吧？"

"有，下周五。"

"那我下周会回归球队。"

柳冰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两个人站了两秒钟，黄耀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阿凡！走了！"

柳冰凡朝李东希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校车开出体育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影子在窗外一格一格掠过。

车厢里大家兴奋劲没压下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早不复来时的紧张与沉默。王阳在后排把比赛录像放了一遍，看到精彩处，牛逼吹得兴致高涨。

曹添在前面喊了一声："你们看新闻没有？姚明今天打湖人！"

"多少分？"前面有人问。

"卧槽，9投9中，20分6篮板！打湖人！"

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不是吧，打奥尼尔？"

"奥尼尔今天好像没上，伤了还是啥。"

"不管上没上，打湖人拿20分，一个新秀！"

"巴克利不是说要亲驴屁股吗？"黄耀东忽然插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来，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一下子炸了。

"巴克利那嘴是开过光的，说谁谁行，这下骑虎难下了。"

"他不是说姚明这辈子拿不到19分吗？"

"巴克利这回真的得亲驴屁股了。"

曹添在前面笑得直拍大腿："我当时看那个新闻的时候就想到这个事了。"

林志超在前面翻着笔记本插了一句："他亲的是史密斯，后来改的驴。"

曹添："那不还是亲驴屁股嘛！"

车里又是一阵笑。

黄耀东往后一靠，把手枕在脑后，悠悠地说了一句："国家队还缺一个牛逼的控球后卫。我要是再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成为这不二人选。"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一秒。

王阳的声音从后排闷闷地响起来："你？"

"怎么了？"黄耀东侧过头。

"你是控球后卫不假，可你第一节运球运到自己脚面上，这种控卫谁要？"

曹添在前面马上接上："就是，你说你拿15分8助攻我信。你说你进国家队，这不是还没到深夜就开始做梦了。"

"梦都不敢做，怎么进国家队？"黄耀东一本正经地说。

***在后面嗯了一声："这个逻辑倒是没问题。"

"队长你看！队长说我有理！"

王阳："队长那是讽刺你。"

"你管是不是讽刺，反正队长支持我了。"

后面又是一阵笑。柳冰凡没插话。他靠在窗边，黄耀东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新浪体育的页面，那张姚明扣篮的照片。照片拍的是姚明在篮筐上挂着的瞬间，双腿微曲，手臂拉得很开，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张弓。

柳冰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白色的球衣，上面的字母看不太清，但那个姿势他认得。他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感觉不太一样，一个中国来的新秀，在NBA，面对湖人，9投9中。柳冰凡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几万人面前每一球都投进的。

他想着想着有点走神了，脑子里晃过一个画面——自己穿着一件和姚明一样的红色球衣，站的不太远，接了一个传球，然后跳起来，狠狠将球咂进篮筐。周围是一片红色的海洋，还有一些小红旗在观众席飘舞。画面不太清晰，但他的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阿凡？"黄耀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还在看着手机屏幕，没什么反应。黄耀东伸过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阿凡？看傻了？"

柳冰凡回过神来，把手机还给他。"姚明真牛逼，不亏是我国的希望。"

"是啊，9投9中。"黄耀东接过手机揣回兜里，"你说巴克利真的会亲驴屁股吗？"

"一个人说了话总要认。"柳冰凡把脑袋靠回窗户上，"只要是男人。"

黄耀东想了想："那我要说我进了国家队呢？是不是也要认？"

"你先进了再说。"

黄耀东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其他人还在聊姚明的事，声音慢慢低下去，有人开始打哈欠了。车拐了一个弯，路灯变得密了一些，快进入市区了。

柳冰凡盯着窗外，他又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像做梦一样。但黄耀东刚才说了，梦都不敢做，怎么进得了国家队。

前面曹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起呼噜来了。黄耀东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沉下去，应该是快睡着了。

柳冰凡也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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