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复出

　　武昌兵变后，监国摄政王载沣本能的反应就是派兵弹压。当时清政府可以机动且战斗力较强的部队，主要就是袁世凯训练的北洋六镇和载沣直接掌握的禁卫军，大约七八万人。在此之前，清政府正陆续抽调兵力赶赴四川镇压保路运动，不料武昌事起，载沣急忙主持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应对之策，国务大臣们慌乱之中做出了“水陆并进，全力剿办”的战役部署：　

　　1、立即命令军谘府、陆军部“迅派陆军两镇，陆续开拔，赴鄂剿办”；2、令海军部“加派兵轮”，由长江舰队统制、海军副都统、正都统衔萨镇冰督率前进，并令程允和率长江水师，即日赴援；3、派陆军大臣荫昌，督率前往湖北“剿办”，“所有湖北各军，及赴援军队，均归节制调遣，并着瑞澂会同妥速筹办”；4、加强长江一带、京汉铁路、黄河铁桥的防守，防止兵祸蔓延。

　　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北洋兄弟们却不吃这一套。荫昌奉令督师南下，部队行军比蜗牛快不了多少，下雨天怕浇着不想走，刮风天怕吹着不想走，大晴天怕晒着还不想走。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由袁世凯一手调教出来的北洋部队，从士兵到军官都是袁世凯的忠实“粉丝”，他们压根儿就没把这位国防部长放在眼里，这哪里是千里驰援，简直就是徒步旅游嘛。这时，不好的消息接踵而至，当北洋军正在路上看风景的时候，京山、天门、黄州、宜昌等地相继为革命军夺得。

　　载沣坐不住了。内阁里昔日的“保袁派”奕劻、那桐、徐世昌等一帮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们理直气壮地提出重新起用袁世凯，洋人们也乘机跟着起哄，大造“非袁不能收拾”的舆论，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赶紧叫老袁出来吧。

　　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出现了。载沣无可奈何，形势逼人啊，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好河山归于他人，祖宗的基业高于一切，那就让他出来吧。

　　溥伟在日记中写道：“数日后，忽起用袁世凯督师。复谒醇邸，叩其因。醇邸以袁有将才，且名望亦好，故命他去。余曰：袁世凯鹰视狼顾，久蓄逆谋。初被放逐，天下快之，奈何引虎自卫。醇王默然良久，始嚅嚅言日：庆王、那桐，再三力保，或者可用。余曰：纵难收回成命，可否用忠贞智勇之臣，以分其势。醇王问为谁。余曰：叔监国三年，群臣臧否，自在洞鉴，伟不在政界，何敢谋此。醇王曰：都是他们的人，我何曾有爪牙心腹。”（《辛亥革命》八）

　　溥伟的这段话还是比较可信的。当时，对于是否让袁出山，朝廷里争论的比较激烈。有人主张不用袁世凯，“而严申军令，用亲贵督师者”，两种意见“争不能决”。这样的大事载沣也不能自己做主，便面奏隆裕太后决定。我们已经知道，作为一个妇道人家，隆裕太后哪有她姑妈那两下子，除了知道用手绢擦眼泪外，自己是没有什么主见的，大事小情都听她身边的人，而她身边的工作人员早已被老袁“拿下”。于是，“起用袁，议乃定”。

　　10月14日，谕旨下：授袁世凯为湖广总督，督办剿抚事宜，节制赴前线水陆各军。

　　载沣叔嫂也许不会想到，由于他们做出的这个决定，大清国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而袁世凯为了这一天，等到花儿也谢了。

袁世凯在戊戌维新期间因叛变行径为光绪皇帝所痛恨，摄政王载沣为了给自己的亲哥哥光绪皇帝“雪恨”，监国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严惩袁世凯。在张之洞等人的劝说下，载沣才没有杀掉袁世凯，最终，以袁患“足疾”为名，让他回河南彰德“养病”。 被解职的袁世凯回到河南老家，表面上过起了赋闲垂钓的生活，暗地里仍关心政事，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复出。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北京，中外反动势力惊慌失措。清政府忙派陆军大臣廕昌率北洋军赶往武昌镇压，北洋军队是袁世凯一手扶植起来的，大部分将领都是他的心腹爪牙，不听从廕昌德调度。廕昌指挥不灵，清政府束手无策。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革命报敌视态度，他们接受美国驻华大使的建议，促使清政府立即起用两年前罢黜的袁世凯，叫嚷“非袁不可收拾”，企图通过袁世凯出山，替清政府稳住阵脚。

1911年10月14日，清政府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要他统率北洋军队南下镇压革命。袁世凯野心勃勃，想乘机向清廷索取更大的权利，借口“足疾未愈”，留在河南彰德不肯出山。南方各省纷纷独立，27日，清政府不得不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节制湖北水路诸军，袁世凯仍不满意，提出召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授予他军事全权，薄、保证充足的军饷等条件。在袁世凯的策动下，直隶滦州又发生的“兵谏”，给清政府很大的压力。

以摄政王载沣为首的清朝统治者万分惶恐，被迫屈服，解散“皇族内阁”，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组织“责任内阁”。11月1日，袁世凯南下视师，指挥北洋军攻陷汉口。然后返回北京，于11月16日成立袁世凯“责任内阁”。这样，清政府的军政大权便实际上落入袁世凯的手中。（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系 黄令坦）

１９０８年的袁世凯，如日中天，权倾朝野。然而，是年１１月１４、１５日，光绪皇帝与慈禧太后在两天之内相继去世。慈禧遗命３岁的溥仪嗣位，是为宣统。他的父亲醇亲王载沣为摄政王监国。５０天后，１９０９年１月２日，还在帝、后百日大孝期间，载沣以袁腿脚毛病为由，罢了他的官，开去一切差事，勒令回籍养疴。

这天，正值袁世凯当班入宫为光绪帝值宿守灵。尽管恼羞交加，他仍然按照规矩向清廷叩头“谢恩”。袁世凯不能再入宫值宿，又不敢擅自离去，进退失据。得大学士、军机大臣世续代为值宿，才得以脱身回家。清朝的权臣开缺之后，往往可能是下狱、抄家，乃至处死的大祸继至。袁世凯忧惧万分，第二天，微服出走天津，以观动静。驻天津的直隶总督杨士骧，本是袁的亲信，但他深知干系重大，拒不接纳。同时，北京方面也传来奕、世续等枢廷重臣的消息，可确保无杀身之虞，于是袁又返回北京。

袁世凯的担心并不多余。据说，载沣当初确实是想杀掉他，消除十年前戊戌政变时袁出卖光绪皇帝之恨。而且此时外间已有谣言说，袁世凯已经篡位自立，北洋军已集中北京。庆王奕已经被幽闭。这些，都是杀掉袁的信号。在清廷和政府方面，除了几个少不更事的皇族青年新贵，张牙舞爪，支持载沣以外，所有枢机重臣，都不赞同载沣的主张。张之洞力言，主少国疑，为“朝局计”，对袁世凯“务宜镇静宽大”。世续、那桐、荣庆等，虽是满蒙人，亦都力保袁世凯。在地方上，北洋陆军更是“闻之大哗，各各摩拳擦掌，慷慨急难，几将肇绝大风潮”。英、美、日本的驻华使节，在中国的有影响力的外国人，外国新闻媒体，都表现了对袁世凯命运的关注。英国和日本两国政府已经在商议共同干涉清廷对袁的处置。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载沣，不得不接受折衷的办法：保全袁世凯的性命，将之放逐回籍。

袁世凯于腊尽岁末之际，凄然离京南下，寄寓卫辉府汲县自己的私宅。稍后，又移居彰德府（安阳）城外的洹上村，开始了他的养疴生涯。



袁世凯在５０岁的盛年被开缺罢官，其意气难平是不言而喻的。他多次用“半生鞅掌，梦觉邯郸，自顾中外回旋，过多功少，时艰莫补”这样一类的言语，隐怨清廷苛待功臣，刻薄寡恩。

凶险的遭际，使放逐中的袁世凯时刻关注着朝廷的动静，提防着个人的安危。袁世凯的未刊书信稿表明，袁克定（袁长子）坐镇的北京锡拉胡同宅第，即是他的驻京办事处，京汉铁路火车是信息传递的主要通道，且由北洋旧部随时维持和保证通讯的安全。袁世凯的另一位亲信、铁路局长梁士诒，更为之专备火车以供缓急之用。

放逐中的袁世凯并不甘心寂寞，而是多方呼应，时怀复出之望。在大量的信函往还之同时，还有各方许多人士亲来洹上与他会晤。袁世凯未刊书信稿中提及者加上通常熟知者，前来晤袁的人至少在６０位以上。

袁世凯同邮传部大臣盛宣怀、川汉铁路大臣端方，同直督陈夔龙、鲁抚袁树勋（后为粤督）、孙宝琦、豫抚宝、江督张人骏、皖抚朱家宝、赣抚冯汝癸、浙抚增韫、吉抚陈昭常、新疆巡抚何彦升等，同立宪派首领张謇，还有许多藩、臬司、提法、提学使，司、道、州、县官员们，议论国家、各省、各地的时政，多所赞画，出谋献策，乃至调停他们之间的过节（如对陈启泰与蔡乃煌）。袁同张謇洹上一席夜谈，令张氏对他从内心十分佩服。袁赞同并积极支持盛宣怀的铁路干线国有政策，端方出任督办川汉铁路之初，袁就为之出谋划策：“大节似先驻汉阳，分投委员查勘，步步为营”。倘若端方接受袁的忠告，不冒险进川，也或许不至落到暴尸川东的惨剧。

在武人方面，袁世凯同长江及江北各提镇直至东北的新军统领张绍曾等，多有信函往还。至于同直隶的提镇和北洋旧部的书信往还，以及他们的来彰拜候，更是频繁如同家人。袁亦对他们关注有加，对他们的升迁去就，殷勤慰勉，对他们之间的矛盾，悉心排解。

宣统一朝三年，国是日非，一派亡国景象。很大一部分关心清朝命运的人们，把扶大厦于将倾的指望寄托在袁世凯的复出上。清政府中汉臣领袖、军机大臣大学士张之洞在去世前，首倡重新起用袁世凯之议。其时，载沣以载洵办海军、载涛管理军咨府。张之洞诤谏说：洵、涛二人年幼无知，此系国家重大政举，应于全国大员中“选知兵者任其事”。但载沣不听。１９１１年５、６月间，立宪派的首领张謇、汤寿潜等四人联名上书载沣，认为，“政府以海陆军政及各部主要均任亲贵，非祖制也”，“举措乖张”。他们提出，应当仿效咸丰、同治年间平定发捻的故事，“重用汉大臣之有学问阅历者”。张之洞、张謇等之所谓“知兵者”、“有学问阅历者”，未便明言，至少袁世凯在首选之列，这是时人的共识。

新闻媒体、社会舆论，更是大量报道乃至制造了清政府重新起用袁世凯的消息。据对天津《大公报》与奉天《盛京时报》报道的统计，自袁开缺至辛亥武昌起义爆发期间，关于他的各种活动的消息有１０６条，其中涉及“出山”的有６４条之多。面对各方的出山呼声，袁世凯一面用矜持的拒绝来掩盖其急迫的复出心绪，一面也同亲厚们积极地议论局势，寻求最佳出山时机，直到辛亥革命爆发。

辛亥复出

武昌起义爆发，使袁世凯东山再起成为现实。

１９１１年１０月１０日，革命党人在武昌举义。次日，正值袁世凯在洹上度过他的５３岁生日。毕竟是乡居，信息传递稍慢。第三天，才得闻武昌“有乱事”的消息。震惊之后，贺寿之会，即刻成为袁世凯父子以及亲信谋士们在一起讨论时局之会。他们共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袁世凯必将起用。

果然，１３日，便传来清廷重新起用袁世凯，任命为湖广总督的消息。清廷在朝臣中遴选同袁世凯亲厚者持诏书前往洹上劝说袁应命出山。结果，选中了阮忠枢。１４日，阮到达洹上。于是，是否应命，成为袁世凯父子以及亲信谋士们讨论的焦点。据说，袁世凯周围的人分为两派，一拥清，一复新汉。袁克定是“复新汉”派的首领。他们主张，不必应命，或坐待清亡，或附和革命党，或独树一帜。袁世凯权衡再三，断然否定了这种主张，于１５日复函奕，１６日正式拜折应诏。同时，致函清政府内阁总理、协理大臣，以及亲厚徐世昌、张镇芳，还有北洋旧部王士珍等，明告他们正式应诏出山。

但清廷诏令只命袁世凯在荫昌手下“会办军务”，这是清廷又一不智之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袁世凯拜折应诏的同时，也向清廷开出了八项条件交阮忠枢带回。其内容主要是：授予他军事全权，足兵足饷，“军咨府、陆军部不可绳以文法，遥为牵制”，否则，拒不复出。

别无选择的清廷满足了袁世凯的条件。１１月９日，袁起程南下督师，离开了他居住了将近３年的彰德。再回来，则是１９１６年死后的归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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