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纵横剑法（已修）

鬼谷纵横，素来势不两立。

纵、横两道剑法同出一源，却走的是截然相悖的武道极致。纵剑者，以柔克刚，联弱抗强，灵动如水，千变万化，擅长化整为零、迂回破局；横剑者，恃强逐霸，直面争锋，炽烈似火，燎原破势，讲究一往无前、硬碰摧敌。

无论怎么看，都是两种不同的东西，纵横的不两立，就如同水火不容。

试问水和火可以共存吗？

不可能！

所以两者相遇，必有一伤。

可就在此刻，静立的轻舞心间骤然灵光乍破。

等等，谁说水火只能相克，不能共生？

水火形态虽有不同，但是究其本源却是同属五行一脉，水旺克火，火旺则不俱水，反可克水。而如果水化而气，遇火则旺火。火旺，覆碗，则有水生。

相克之中，本就藏有相生大道。

一念通透，万千迷雾尽散。

轻舞缓缓闭上双眸，周身气息骤然沉寂，一瞬间，天地喧嚣仿佛被尽数剥离，方寸内，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她手中明明无剑，可身姿却挺立如锋，周身隐隐溢出凛冽剑意，锋芒灼灼，蓄势待发。

但转瞬之间，极致锋芒又尽数收敛，如同宝剑归鞘，悄然无声。

两种截然相悖的气势，一锐一敛，一刚一柔，在她身躯之上交替流转、碰撞交融，渐渐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知过了几许，轻舞上眼睑倏然掀起。

一双清眸之中，骤然迸发璀璨夺目的光芒，一柄透明长剑，凭空在她手中凝结成型，剑华流转，刚柔并济。

然后，她动了。

足尖轻点地面，掠起一抹轻盈倩影，身姿凌空旋翻，衣袂在白雾中翩跹舒展。横挑、弯钩、直刺、斜斩，每一式起落都稳、准、狠、快，招招精准锁定人体三十六处死穴，分寸毫厘不差。

即有纵剑的凌厉多变，又带着横剑的霸道刚劲，整个动作同行云流水般连贯，顺畅的好像本就该如此，分寸力道拿捏的更是恰到好处。

剑光翩跹起落，不似杀伐夺命的武技，反倒如惊鸿起舞，绝美绝伦，刚柔相融，风华绝代。

至此，天明，少羽还有高月已经是完全呆住了，饶是他们对剑法了解的不够多，也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套精妙到了极点的剑法，甚至不弱于横剑或是纵剑。

而相比其他两人，天明则要更了解纵剑一些，因此难免注意到了其中很多明显来自于纵剑的招式，天明眉头不由得一挑，剩下的招式有几招自己似乎看姐姐用过，是哪个什么……横剑？思及至此，天明只觉得轻舞手中的剑法越发的玄妙，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瞳孔之中只剩下那一招招的剑势，一招招似乎模糊，又无比的清晰。

一炷香时光倏忽而逝。

漫天剑光骤然收束。

轻舞翩然旋身落地，身姿轻盈如归尘仙子，手中凝出的剑华缓缓消散，眉眼间漾着欣喜，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望着自己舒展的指尖，轻声喃喃：“纵横剑法，原来如此。”一声轻叹：“想不到三百年来，鬼谷派的英杰竟一直错了。”

三百年来，鬼谷派一直每一代只收两名弟子，一人为纵，一人为横。

而这两名弟子在拜入鬼谷派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会成为一生的对手，是命运，也是为了一个持续三百年都争论不休的答案。

——“纵与横，谁为王。”

轻舞想，可这永远都不会得出结果，因为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水火本同源，所以，纵与横也本该为一体。

天明的声音打破沉寂，满脸好奇地望着轻舞：“姐姐，你方才在嘀咕什么？”

“一个有趣的问题的答案。”轻舞轻笑：“我想，若是师父知道了，会高兴的。”

天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连忙追问：“姐姐，你刚刚用的是什么剑法？看着既有大叔剑法的影子，又和你之前用过的横剑有几分相似，可又哪里不太一样……”

轻舞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天明了解纵剑还正常，但他只见过自己用横剑出手过一次，却能记住横剑，这份洞察力与剑道天赋，已然远超寻常天才。

要知道，鬼谷剑道，重势不重招，随心而动，因势而变，千人千剑，无固定章法。寻常人即便看过百遍，也难窥门道，可天明却能一眼看穿本质。

这般天赋，早已不能用天才二字概括，甚至，或许要超过自己。轻舞忍不住心底暗自惊叹，自家这个弟弟，分明是天生剑道的绝世怪物。

思及至此，轻舞轻声笑道：“这是一套融纵横两派于一体的剑法，我还未想好名字，暂且叫它纵横剑法吧。”

“苍生涂涂，天下寥寥。诸子百家，惟我纵横。”她垂眸看向天明，温声询问：“天明，你可懂了？”

天明眨了眨眼，先茫然摇头，随即又似有所悟般点头，神色局促又懵懂。

一旁的少羽看得心急，忍不住开口：“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天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笑：“好像懂了一点，可细细琢磨，又好像并没有摸透其中的道理。”

轻舞微微颔首：“无妨。以后你便会明白，又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其实连她自己也不能说完全理解了这句话，每一次思来，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纵剑和横剑都有基础剑法各十招，纵剑的十招分别是：白虹贯日，须臾转蛰……如封似闭……百步飞剑。而横剑十招，除却同纵剑一样的百步飞剑，剩下的分别为川流不息，声东击西……百变千幻……”

“咦，纵剑和横剑之中似乎都有百步飞剑啊。”天明微微挑了挑眉头：“我想起来了，百步飞剑，那不就是大叔最厉害的那一招么”

“没错。”轻舞点了点头，其实纵剑和横剑本来就有很多相同之处。

说着，轻舞已经拾起地上的一把不知属于那个傀儡又或是闯入者的铁剑递给了天明，缓缓道：“从现在开始，你试试。”

天明将剑接过，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却只是微微点头。

四人依此前约定分组试炼，轻舞与高月一组，天明与少羽一组，轮换攻守，对战周遭无尽的傀儡人偶。

轻舞的剑术本就出众，虽然刚刚将纵剑与横剑融合在一起，但是经过这么多傀儡人的反复磨练，进步神速，已然越发熟悉了，几乎将融合后的纵横剑法使用的完满无缺，天明也渐渐熟悉和记住了这套新的剑法的大体招式。

并且将人体的三十六处死穴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少羽和高月虽然没有这样正好能克制这些傀儡人的剑法，但少羽毕竟天生神力，每一拳砸到这些傀儡人的死穴处，这些傀儡人也讨不了好。

而高月因为跟着端木蓉也有不短的时间，对医术的根底不薄，对三十六处死穴更是记得无比清楚，因而一手银针甩出也是能击退这些傀儡人。

不多时，众人便顺利突破这一关，继续向着迷雾深处前行。

周遭白雾浓稠翻涌，遮天蔽日，视野不过丈余，天地间只剩茫茫一片灰白。

一路行来，起初几人尚且闲谈低语，消解路途枯燥。可漫漫前路无尽延伸，四周景致一成不变，无风声、无虫鸣、无半点生灵气息，整片天地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天明忍不住皱起眉头，望看着望不到尽头的迷雾，低声嘟囔：“这地方也太奇怪了，雾这么大，路又一模一样，我们会不会走错了？”

高月轻轻摇头，语声轻柔笃定：“此地仅有一条通路，前后别无岔路。”

不知漫无目的走了多久，疲惫与压抑悄然漫上心头。天明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我们这样走了多久啦……”这路是如此的漫长，而且看不到尽头，对于之前的危险不断，这里显然安全了很多，但是却更加考验人的心性 。

对于这种漫无目的，遥遥无期的奔走，四人却感觉更加的苦难，对于人类来说，最可怕的永远是无尽的孤寂，和一尘不变。

而轻舞，心中却是突然想起一句话：前方一片朦胧，身后无尽黑暗。

就在众人心神渐疲之际，前方开路的少羽骤然驻足，声音带着一丝震动：“你们看，前面的路……不一样了！”

众人闻声抬眸，齐齐向前望去。

即便是素来沉稳轻舞，此刻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抹震撼。

茫茫白雾尽头，矗立着两尊数十丈高的巨型石像，在这禁地之初看来，简直巍峨磅礴，仿若顶天立地。

石像通体古朴厚重，又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

它们静静伫立在迷雾之中，自带一股俯瞰苍生、凌驾万世的无上威严。四人立在石像脚下，渺小得如同尘埃蝼蚁。而这种渺小，却不是来自于体格上的，它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镇压与威慑。

没错，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镇压和威慑，想到的这两个词让轻舞微微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因为这两个词是不该用在死物上的，可偏偏这种感觉竟异常强烈。

就好似，其实这两座巨大的石像其实是活着的，至少是某种形式的还活着。

两座数十丈高的巨石像矗立在白雾尽头，天明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孩童般的惊叹。

“哇，这么大的石头人！”

话音未落，他压根不等身旁三人跟上，脚步轻快地奔到石像脚下，绕着两座庞然巨物来回打转。小手东摸石像粗糙斑驳的衣纹雕刻，又踮脚去碰石像垂落的石质衣袖，来回打量半晌，像是忽然捕捉到一处关键差别，当即转头，扬着声音朝少羽、轻舞与高月挥手大喊：“你们快看！这两座石头人长得根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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