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通道底部(已修)

“什么！”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惊，鬼谷子之名谁不知谁人不晓？

“不错，鬼谷子老前辈曾在坐化之前来过这里，言自己大限即将到来，特来寻一位有缘之人，而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班大师沉重的点了点头：“自此，鬼谷子老前辈便没有任何消息在这天地间了。”谁会猜到，鬼谷子前辈竟是沉睡在了着墨家禁地之中？

盗跖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三百年尘封秘辛骤然揭开，这天道通路的玄奇诡秘，早已超出所有人的认知。他定了定神，连忙追问：“那此次启动天道机关的人会是谁？”想来必然是天明、少羽、月儿、轻舞四人之一。

“总之，绝无可能是偷溜进去的公输仇那一脉。”班大师眸光沉凝，指尖摩挲着陈旧的机关纹路，低声沉吟：“应是他们四人之中的一人。”

他心底其实早有隐约答案，却始终不愿轻易印证，只能压下思绪，缓缓叹道：“但无论何人，能引动沉寂三百年的天道机关，注定不凡。”

一旁静立的高渐离邹然开口：“若论契合，唯有穆姑娘与月儿最有可能。”

大铁锤闻言满脸困惑，粗声问道：“为何？”

“前路抉择，早已命定分毫。”高渐离语气平静：“少羽身负项氏血脉，胸怀天下宏图，王道之路，非他莫属。天明一心追随盖聂，心怀赤诚，仗剑护心，济世救人，侠道之路，是他的本心归途。”

众人默然颔首，此话不无道理。

一时间，殿内众人齐齐沉默，人人心底五味杂陈。

对于轻舞，墨家众人的心情向来矛盾复杂。他们感念她数次暗中相助、护佑众人，却又忌惮她层层缠绕的隐秘身份，敬畏、疑虑、怜惜、戒备，万般心绪交织纠缠，无人能说清对错。

良久，雪女轻轻开口：“其实阿魅……”

“世人对她多有误解。你们也和她相处一些时日了，难道还感觉不到她是什么样的人么？”

盗跖冷哼一声:“她那是失忆了，等她恢复记忆了，谁知道她会对我们做出什么阴毒之事。”

“我和她相识七年，阿魅并非阴险狠毒、助纣为虐之人。江湖中的传言，大多都不可信。”

“是吗？”盗跖冷笑一声：“但她和阴阳家有关系对吧？和流沙亦关系匪浅吧！”

“况且她手中沾染无数鲜血，总不会都是空穴来风吧。她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事，想必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她是什么身份，别人不知道，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而这其中有多少的六国之人葬送在她得手中？这些便都是误会了是吗？难道全天下的人都冤枉她了？”

“阿魅是杀过六国中的人，且不在少数，但那些人大多都是罪有应得。”

“应不应得可不是她说的算的，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江湖之中的是是非非，本就难以用黑白二字概括，至少在我看来，她手中还真未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

“那加入流沙呢？能和那些恶贯满盈之人混在一起的，会是什么好人？”

雪女眉头微挑，看向盗跖：“你怎知她加入了流沙？”

“很难猜么？流沙之人可是亲口唤她小姐。”

雪女微微点头：“好吧，确有此事，但她有自己迫不得已的理由。况且，过去三年，是流沙最安静的三年，鲜少杀人。”

盗跖笑意更加嘲讽：“你不会想说，这都是穆云魅的功劳吧！”

“至少，她一定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呵，”盗跖嘲讽意味更浓：“可你不要忘了，她姓嬴！”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嬴姓，这个姓太独特了，独特到他们只能想到一个人——嬴政。

雪女亦是眼眸邹然眯起，周身气息冷冽如若冰霜：“你怎么会知道？”按理来说，阿魅的身世算不得绝世辛密，却也不应该是人人都能猜出的事情。

“原来她真的姓嬴。”盗跖轻叹一口气，似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我有我的渠道，获取了一些消息，因此有了一些猜测。没想到这般离谱的事情，竟然是真的。”怎么会有人放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公主之位不要，先是加入阴阳家，又从阴阳家叛逃，加入流沙，如今又和他们这些反秦人士厮混在一起。

“那你就应该猜到，她的母亲是谁。”雪女目光缓缓扫过墨家众人：“据我所知，穆阿房曾对墨家有恩，大恩。这份恩情足以让墨家对其后人倾尽全力的庇护。”

盗跖眉头轻轻一簇，便听一旁的班大师点了点头：“不错，之前听闻她医术过人，尤善以毒入医，又姓穆，我便有过猜测，只是一直未能证实，既如此，墨家的确理所应当将这份恩情换在轻舞姑娘的身上。”

闻言，盗跖自然也不好在说什么，他邹然眉头一皱：“所以，穆阿房究竟是怎么死的？”

雪女再次挑眉：“你很关心这个问题么？”

“不止我关心，江湖上的很多人都很关系，毕竟有传言说，穆阿房是死在嬴政手中。”盗跖目光中似有一道暗芒闪过。

“是与不是，对你来说重要么？”

“当然。”盗跖勾起唇角：“若传言为真，便能解释穆轻舞为何会离开秦皇宫，但阴阳家为什么会选择接纳她呢？毕竟嬴政至今都在大张旗鼓的寻找长乐公主，而阴阳家宣称效忠于大秦，赤胆忠心，却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隐瞒嬴政，难道不值得探究么？”

“我……”

“阿雪！”高渐离突然开口：“不明之事，不可妄议。”

……

与此同时，墨家禁地，问天问路的通道深处。

赤红的雾气缓缓消散，轻舞一步步踏下绵长阶梯，终至幽深通道的最底部。

她驻足静立，心头悄然掠过天明、少羽、高月三人的身影，轻声低喃：“你们一定要平安顺遂。”

压下心底淡淡的牵挂与担忧，她抬眸环顾四周，欲看清这片隐秘天地的全貌。

可目光扫过周遭的刹那，她的眉头骤然紧蹙，心头猛地一震。

幽暗的地底大殿之中，遍地散落着层层叠叠的枯白骨骸，散落于石壁角落、地面缝隙，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森然苍凉，满目萧瑟。

墨家立世，以兼爱非攻为立身根本，素来善待众生、摒弃杀伐，可这片墨家禁地深处，却藏着这般森然可怖的景象，处处透着违和诡异。

她缓步走近，俯身细细观察。

这些骸骨完整无缺，无刀伤、无剑痕、无外力重创，显然并非死于厮杀酷刑，可骨骼姿态扭曲蜷缩，依稀能看出主人生前曾剧烈挣扎、极致痛苦。

穆轻眸色微沉，快速推算岁月轨迹。

三百年光阴，恰好是墨家机关城初建之时。且看骸骨骨相，皆是寻常凡人，无半点习武修行的痕迹，应当是当年修筑墨家禁地的劳工匠人。

一念及此，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底生出几分寒凉嘲讽。

世人传颂墨家兼爱苍生、博爱天下，可到头来，为守护所谓的秘辛，依旧不惜活埋封禁无数无辜匠人。

墨家大义，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转瞬之间，她又倏然了然，心底只剩沉沉凝重。

还有一种可能——此地封存的隐秘太过重大，。

起身，微微叹了一口气，纵然这些劳工有值得可怜的地方，但若自己是哪墨家祖师爷，也会这样，这些人值得可怜，却必须死……

她轻轻叹息一声，收敛纷乱心绪，抬眸望向幽深无尽的大殿深处。

此地不惜封禁千人、尘封三百年，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秘密？

正当她暗自思忖之际，整片幽暗大殿骤然亮起。

四壁沉寂千年的火把，无火自燃，一簇簇橘红火光次第绽放，驱散沉沉黑暗，将偌大的地底大殿彻底照亮。

穆轻舞眸光微动，瞬间洞悉其中玄机。

火把燃料混有极低燃点的白磷，此地常年密闭无氧，沉寂千年。方才天道通道开启，大量空气涌入密闭空间，白磷遇氧自燃，顺势引燃松油火把，造就了此番异象。

她抬眸环视整座大殿，石壁斑驳古朴，刻满岁月风霜，遍地白骨寂然无声，透着亘古的苍凉神秘。目光掠过整片空间，她骤然被大殿正中央的一处景致吸引。

那里正是大殿深处的石台角落，远离通路主道，常年隐于暗影之中，布满层层厚重蛛网，荒芜沉寂，无人踏足。

穆轻舞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拂去层层蛛网，一方古朴精致的小石台，缓缓显露真容。

石台表面镌刻着两行古朴篆字，笔力苍劲，穿透岁月：

天道无常，何为天道？墨问莫问。

她凝眸细观，眉头微凝。

短短十二字，玄奥晦涩，似是发问，又似定论，仿佛在叩问每一位踏足天道的来人，何谓真正的天道。

她抬眸远眺，视线穿透火光，这才猛然发现，大殿尽头，竟矗立着一扇无比厚重、通体浑然一体的巨型石门。

方才光线幽暗、角度受限，她竟全然未曾察觉。

她移步反复试探，终于摸清规律。唯有立足石台正前的专属方位，借助火光折射的特定角度，方能看见石门全貌，偏移半步，便彻底隐于虚空，无迹可寻。

极简的光影原理，却被前人运用得出神入化，藏形匿迹，天衣无缝，令人由衷叹服设计者的绝世匠心。

她顺着石台方位，稳步走向巨门。

临近之际，石门表面的刻字清晰映入眼帘：

天道轮回，慎入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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