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何为天道(已修)

“慎入慎行？”

轻舞看清字迹，唇角扬起一抹清冷浅笑，眼底毫无半分退怯忌惮。她立身门前，语声清冽笃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既踏前路，便无退却之理。畏险而退，非我本心。纵使前路凶险万丈，葬身于此，亦无怨无悔。”越是刻意警示慎入，便越是暗藏玄机。这位布阵前人，看似劝人止步，实则字字引人心生探寻、推门而入。

有趣，太有趣了。

有趣到，这里的布置全然不似墨家手笔。

更何况，石门深处，那股沉寂千年的呼唤愈发清晰，丝丝缕缕牵引着她的心神，仿佛这里，本就是她宿命归途。

轻舞不再迟疑，抬手抵在厚重冰冷的石门之上，轻轻发力。

预想之中的沉重滞涩全然无存，历经百年岁月的石门，竟轻盈无比。

“吱呀——”

低沉古老的机关摩擦声缓缓响起，尘封三百年的石门，徐徐向内开启，露出门后更深、更幽、更未知的隐秘天地。

轻舞眸光坚定，身形一闪，毫不犹豫，抬脚踏入其中。

狭长幽深的通道不见尽头，轻舞稳步前行，周身刺骨寒意层层叠加，越是往里走，面色便愈发凝重。地底密闭空间本该恒温，这般凛冽严寒实在违背常理，处处透着诡异。

片刻后她自哂一笑，心底放宽思绪。这片禁地藏着三百年未解秘辛，奇诡异象数不胜数，自己反倒拘泥于世间寻常道理，未免太过狭隘。

就在这时，前方虚空泄出一缕柔和白光，刺破长久盘踞的漆黑。穆轻舞心头一松，知晓通道尽头已然临近，脚步不由加快几分。穿过刺目白光、跨过厚重石门的刹那，一片无边无际、满目苍茫的冰封雪原，完整铺展在她眼前。

她刚踏入这片冰底世界，身后轰隆一声闷响，方才通行的石门骤然闭合，光影流转间彻底消融在岩壁之上，不留半点来路痕迹。

退路彻底断绝。

倘若寻不到这片雪原的出口，她便会永久困死在这片冰封天地。看清这般绝境，轻舞也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不见半分慌乱，转而凝神打量这片无边冰原。

四下白茫茫一片，冰雪遮蔽天地，日月星辰、山石草木全然不见，连东西南北的方位都无从分辨。她眉头微蹙，暗自思索：四面八方景致全然相同，每一条前路都是未知，或许任意方向皆是正解，又或许条条皆是死局，未来的走向，根本无从预判。

天道？前路？

她环顾一望无际的冰封雪原，心底生出几分叹惋。不愧是墨家耗费三百年封存的禁地，一句“问天问路”，一句“墨问莫问”，藏尽世间玄理。

是要告诫来人，不必执着追问何为天道，不必苦苦探寻前路何方吗？

轻舞眼底掠过一抹清冷笑意。天道本就变幻无常，何为顺天，何为逆天，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她毕生所求，不过是挣脱俗世枷锁、自在逍遥，顺天、逆天于她而言本无分别。可眼下身陷幻阵冰封之地，她不得不勘破这层迷局，寻出一条生路。

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寒气，再次抬眼望向四方雪原。这片冰原一眼望不到边际，广袤辽阔远超想象，绝非寻常地底石室能够造就，规模甚至胜过整座墨家机关城。地底深处怎会凭空生出这般完整的冰雪天地，疑点重重，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周遭气温还在持续下降，霜花渐渐凝上她的发梢与衣袂，穆轻舞神色愈发肃穆。一道灵光自脑海闪过，她凝神细观周遭风雪流转的轨迹，心中猜想渐渐笃定，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精光。

唯有幻阵，才能以方寸之地幻化出无边雪原，以此蒙蔽闯入者的感知。

轻舞冷然一笑，心中底气渐生。论阵法造诣，世界上哪个流派最擅长阵法，定会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告诉你，除了阴阳家，那便是鬼谷派，当然，还有道家。

而前两派之中，无论是阴阳家还是鬼谷派都与自己关系密切，虽然自己在阵法上的造诣还算不得大成，但是阵法对于轻舞来说并不陌生，也并不是不能破解的东西。

轻舞轻叹一声，自己跟随自己师父大人的这些日子，除了剑法，学习的便是这阵法了，而自己本身就有不弱的底子，学习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而这似乎，竟然有一种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意味，但是这种被 操控的感觉，轻舞表示，她很不喜欢。

思绪飘远。

鬼谷子。鬼谷派的创派之人，说起鬼谷子，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堪称千古奇才、全才。更被人称为是奇才，全才，既有政治家的六韬三略，又擅长外交家的纵横之术，更兼有阴阳家的术法衣钵，预言家的江湖神算，更有传闻鬼谷子精于心理揣摩，深明刚柔之势，通晓纵横捭阖之术，一身通天智慧冠绝古今。他兼具政治家的韬略、外交家纵横捭阖的手段，又承袭道

鬼谷以颠倒八门阵而最为出名，阴阳家的阵法中最出名的则是九宫八门大阵与阴阳五行大阵，又称太极阴阳八卦阵。

那么，这里的阵法又会是以哪一种为基底呢？

穆轻舞微微垂眸沉思。万变不离其宗，世间所有奇门阵法，皆以八卦为根基，对应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辅以五行生克运转，这一点绝不会有半分偏差。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衍化为六十四爻，层层推演、千变万化，这便是太极阴阳八卦阵的核心奥义，也是阵法能够幻化万千幻象的根本。

八卦之位分为：干，坤，离，坎，震，巽，兑，艮

而八门则是：休，生，伤，杜，景，惊，死，开

而八卦之位又与十天干十二地支对应，十天干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而十二地支则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轻舞深深吸气，心底暗自权衡。不知是失忆，还是本就对阵法只算略通，她虽一眼便能察觉此阵品级超凡，想要完整推演、寻到破绽，却绝非易事。

啧，会很费时费力。

奇门三奇为乙、丙、丁，分别对应月、日、星三光；九宫排布、八门流转、天干地支相互交织……一宫坎位配惊门，对应天蓬星，纳甲辰壬，居于正北；六宫乾位配死门，坐落西北；二、五宫坤位配杜门，镇守西南；四宫巽位配生门，居东南，纳甲戌乙，对应天辅星……

她缓缓合上双眼，万千阵法脉络在脑海中飞速推演排布。可越是细细拆解，越能体会到此阵构思的玄妙精深，片刻之间，竟寻不出半分破绽。

她心底暗自咂舌，纵然自己阵法天赋只是中等偏上，寻常奇门幻阵皆能窥破根基，可眼下这座大阵，连一丝薄弱之处都无从找寻，足以证明布下此阵之人，奇门造诣已然登峰造极，令人仰望。

抬眼望向这片纯白无垠的雪原，轻舞心底涌上一丝惆怅。难道自己当真要被困死在这片幻境之中？入目尽是无边白色，四方景致毫无差别，完美印证了那句“问路在何方”，处处皆是迷局。

她再次深吸寒气，心头泛起几分棘手。长久困在此地绝非良策，可整片天地只有漫天冰雪，没有石像、石刻、壁画任何参照物，连分辨方位都成为奢望，更别说寻阵破局。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锐利灵光骤然划过脑海。她方才思路全然走偏，破阵为何一定要先分辨方位？奇门大阵循周天大道运转，格局从来不会被区区四方天地束缚。

此地漫天冰雪、极致严寒，五行之中独属水属性，世人总刻板认定阵法必须五行俱全、阴阳平衡，可顶级奇阵偏偏能够跳出常理，单取一行之力构筑幻境。

一段早年记下的阵法心得，此刻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破阵之法，大致分为三类。其一推演之法，参透阵法运转规律，顺其道而解其局，是世间最通用的破阵手段；其二寻本之法，寻得阵眼根基，斩断大阵本源，阵法便会不攻自破；其三蛮力强破，可大阵自成一方小世界，布阵者便是此间主宰，若无数倍碾压的力量，绝无强行撕裂的可能，此法最难施行。

心念至此，轻舞眼前骤然一亮。三种破阵路子之中，寻本找阵眼，才是当下最适合她的办法。

她轻叹一声，终于醒悟自己先前的执念误区，谁说阵法必须五行齐备？眼前这座极水幻阵，通篇只取水行之力，若一味执着寻找金木火土制衡痕迹，只会永久困在幻境之内。所幸此刻及时勘破核心，尚有转圜余地。

冰雪五行属水，壬、癸对应北方水气，主寒凉、沉降，对应四季冬季，表象之色本为玄黑，幻境以白雪塑形，取水之寒性。整片幻境皆是极寒水气，等同五行正北壬癸之地。

壬为阳水，癸为阴水；地支中子属阳水、亥属阴水。

五行循环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轻舞缓缓颔首，心中生出初步推演。金能生水，故此阵眼核心当属金行；想要克制整片极水大阵，便要依托土行之力。可阳火、阴金皆能生水，莫非阵眼本体为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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