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步步惊心（已修）

此刻轻舞还是有些呆滞的看着大门，其实她的内心始终是有些不解的。

她不明白端木蓉为何放弃了生的机会，也不明白，他们口中的誓死遵循教义，更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宁可去死也要捍卫那所谓的信义。

这一刻轻舞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渐渐的融化了，这一刻轻舞才觉得，自己开始融入这个所谓的集体，这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改变。

身旁少羽静静注视着神色恍惚的轻舞，怔怔开口：“轻舞，我感觉，你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从前不一样了。”

“哦？是吗？”轻舞闻声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少羽，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却真正发自心底的笑意：“那你说说，是什么变化？”

这一瞬的笑意，澄澈而柔软，不带半分刻意伪装。

自她失忆苏醒以来，辗转江湖、历经风波，可她始终习惯性将自己裹在一层冰冷疏离的外壳之中。

往日的从容浅笑、淡然淡语，更多是经年沉淀出的本能与习惯，唯独在师父盖聂与天明面前，她才会卸下防备，生出几分真切动容。

而现在自己却是从身边的其他人身上也感觉到了一种可以令自己感到安心，放心，和温暖。

“我也说不清楚。”少羽挠了挠头：“就是不知为什么，以前感觉你总是离我们很遥远，感觉总是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将我们隔绝开了。而现在却感觉那屏障突然不见了，然我感觉到你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那样的虚无。”

轻舞干笑了两下：“哪有啊！是你小子多想了吧！”话虽如此，但是轻舞却是明白少羽没有欺骗自己，他说的一定是自己的真实感受。

至于那屏障——

从来不将真实的自己展示给被人，从来不将真心给别人，又怎么祈求被别人真心以待呢？

就在这一刻，轻舞冰封的心底，彻底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蜕变。

眼底所有的疏离、淡漠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通透。

从今往后——

亲友相伴，我必以性命相护。

敌人侵扰，欲置我于死地者，绝不留情

厚重的石门冰冷矗立，彻底隔绝了里外两世，隔绝了所有不舍与牵挂。可轻舞已然彻底看开，逝者已往，别离既定，沉溺悲伤毫无意义。

她转头看向泪眼未干的高月，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月儿，我知道你舍不得蓉姐姐，舍不得墨家所有人。可你要明白，你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我们任何人都重。你没有退缩的资格，更没有轻言放弃的余地。”

“若你真心想救大家，此刻便不该驻足此处、望着石门发呆。唯有勇敢往前走，闯过前路所有凶险，才有逆转一切的希望。”

高月抬眸，缓缓敛去眼底泪水，眼眸虽泛红，却已然褪去懵懂脆弱。

“舞姐姐，我都懂。”她轻轻抿唇，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原本哽在喉间的万般委屈终究咽下，抬眼迎上轻舞的目光：“我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盼。我一定要救大家。”

她转头望向幽深漆黑、死寂无声的禁地深处。

墨门禁地，入者无归。

那么她就要做这个例外。

也是从这一刻起，那个懵懂天真、依赖众人的小女孩彻底褪去稚气，高月，真正长大了。

四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死寂压抑。

陡然之间，一阵沉闷轰鸣响彻地底，整座禁地剧烈震颤，土石簌簌脱落，地面晃动不止。

“这是什么动静？！”少羽神色一紧，连忙环顾四周，试图探寻声源。

轻舞眉心紧蹙，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可与此同时，禁地深处，一股莫名的牵引、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愈发清晰强烈。

她抬眸望向漆黑幽深的禁地腹地，眼底锋芒乍现。

墨门禁地又如何？

无人可从此地闯出？

那她今日，偏偏就要打破这个记录！

此刻的她，闯禁之心愈发坚定。进退皆是死局，身后无路可退，唯有勇闯禁地，方有一线生机，方有机会逆转机关城的浩劫。

“这是绝天锁开启的声音。”高月忽然沉声开口。

“绝天锁？”

众人闻声心头一震，单单听此霸道凌厉的名号，便知此物非同寻常，心底满是诧异。

高月缓缓点头，目光沉沉望向深处：“这是墨家祖师遗留的机关绝天锁，天下间能撼动、开启此锁的人寥寥无几。留在此地只会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继续向前。”

她深吸一口气，道出唯一的生路：“墨家机关城总水闸，便设在禁地最深处。若是我们能闯至腹地、开启水闸，或许……整座机关城，还有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禁地之外，墨家机关城腹地。

一场墨家三百年的最大浩劫，正席卷整座机关城。

数以千计的大秦重甲精锐稳步推进，势如破竹。墨家弟子节节退守，浴血死战，身后便是整座机关城的核心——中央机关大厅。

所有弟子无人后退、无人怯战，死死守住最后一道生死防线——墨核密室。

墨核，乃是墨家机关城的控制核心。

墨核密室，可控制机关城上下所有的机关，此处也可说是整座机关城，防卫最紧要之处。

唯有守住墨核密室，才能守住墨家。

然而，相比于百战精兵的大秦铁骑，暗处蛰伏的流沙势力，更让墨家众人心底忌惮。

今日一战，众人方才真切洞悉，卫庄麾下的流沙，远比世间传闻更为可怖。

它如一柄藏于暗处的利刃，精准洞穿墨家所有破绽，直刺死穴、致命一击。

当然，存在了数百年的墨家也不是流沙和秦军短时间内能攻陷的下来的。

墨核密室内，望着不断杀入中央机关大厅的秦军，班大师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若是仔细看的话，他正操纵机关的手已经有些颤抖。

班大师小心翼翼的进行每一步的操作与算计，他不能出错，他要务必小心的操作并每一步，一旦有一环错了，那么墨家就有可能万劫不复，真可谓是步步惊心了！

他凝神静气，强压心底焦灼，凭借毕生机关造诣，沉稳调度全场。

墨家弟子谨遵班大师指挥，与班大师操作的主控制台相配合，飞速操控机关枢纽，启动整座机关城的防御杀阵。

“轰轰轰——！”

数声震天巨响接连炸响，通往机关城各处要塞的厚重石门尽数轰然闭合，瞬间将闯入大厅的秦军尽数围困其中。

见此一幕，班大师长长松出一口浊气，抬手拭去满脸汗水，紧绷的面容终于浮出一抹笑意。

透过千里目俯瞰下方，冲入大厅的大秦精兵遭遇突变，果然陷入短暂慌乱，阵形大乱，人人错愕无措。

班大师眼神一凛，沉喝一声，果断落令：

“放！”

号令落下的刹那，中央大厅暗藏的上百架机关弓弩瞬间齐齐运转。

万千锐利箭矢破风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取被困秦军！

可大秦铁军果然不负七国最强盛名。

短暂慌乱过后，所有士兵迅速收敛心神，在指挥使厉声号令之下，瞬间结成钢铁盾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硬生生将漫天箭雨尽数格挡在外。

墨核密室中，班大师见此情景，眼中掠过一丝赞叹，亦带着几分冷沉感慨：“嬴政麾下兵马，果然个个精锐、训练有素。”

此番进攻墨家机关城的秦军，皆是大秦顶尖精英，战力仅次于蒙家黄金火骑兵与昔日追杀盖聂的重铁骑。

嬴政，当真是给足了墨家排面。

班大师眸光重新落回千里目之中，神色胸有成竹，冷然一笑。

若秦军以为区区箭阵便是墨家全部底蕴，那便是大错特错。

中央机关大厅作为墨核密室的最后屏障，遍布墨家最精妙、最凶险的连环机关，杀机四伏、步步夺命。

纵然是机关内行，贸然强闯亦是九死一生。

“你们的确配称精锐，可惜，来错了地方。”

班大师眼底寒光乍现，沉声再令：“潜龙阵，开！”

刚刚堪堪稳住阵形、抵挡住蜂巢箭阵猛攻的秦军，尚且来不及喘息调息，新一轮致命杀机已然悄然降临。

地面之下，无数寒锋利枪突兀破土而出，纵横交错、突袭四方，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寻常战场机关陷阱，秦军将士早已见惯不惊，可这般地底连环突袭的潜龙杀阵，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

一时间，整个中央大厅军心大乱。

纵然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兵，面对这般无处不在、猝不及防的死亡杀机，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心生惧意。

数人抱团防御、慌乱躲闪，早已失却铁军阵型。

纵使指挥使厉声嘶吼“乱军心者斩”，也压不住全军蔓延的恐惧。

也是，在这世间之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面对死亡还能处事不惊的呢！

墨核密室内，众人冷冷俯瞰下方惨状，眼底无半分怜悯。

耳畔漫天惨叫凄厉不绝，却动不了众人分毫心神。

只因数十年乱世征伐，大秦铁蹄踏遍六国，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所承受的苦痛，远比今日更甚千倍百倍。

你们身为秦军将士，身不由己或非本心，可天下苍生，何错之有？

高渐离眸光冷冽如霜，望着下方哀嚎倒地的秦兵，字字寒凉：

“你们今日所受的凶险，便是昔日六国万千百姓，亲身受过的苦难！”

他抬手，厉声再喝：

“蜂巢阵，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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