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3）

（3）走在前面的马嘴，听到刀条脸讲述着自己飞檐走壁，蹿房越脊那些本事，不觉心头一震。心想，看来这是个偷盗之徒，想必也是个见利行事的家伙。并非与自己同路之人。他没动声色，想着日后多做提防便是。他打马走开了。

刀条脸仍在口若悬河讲着他的想当初。提起盗马之事对我来说可算小菜一碟儿。我家祖祖辈辈贩马为生，对马的习性自然了如指掌。我有个叔叔诨名叫做顾泥鳅，曾经在塞北边地-瓦盆关盗得一匹千里马，唤做夜追西风，它可是胡国太子的坐骑。这事曾经轰动大江南北。他把这马献给了紫荆关总兵，也在营中谋了份差事，从此洗手不干了。到了我这代，虽说不怎么做贩马的营生，但是马言马语还是能会说两句的。

呸！怀锁说道。说个我听听。

信不信由你呀，刀条脸并不气恼。

你是哪儿的人呢？怀锁缓和了下来。听口音像是河北腔调。

不错。我乃范阳郡涿州人氏，祖祖辈辈就住在顾家店。大号唤做顾山药，江湖上人送绰号，一股烟。

怀锁点点头，赞叹道，还算身手不凡。

承蒙夸奖，不敢不敢。刀条脸尖嗓说。

怀锁又问，这么大的本事，如何落得这般天地？

哎，一言难尽哪。刀条脸哭丧着面孔叹道，我这身上背着那么多大案，在中原混是太惹眼了，打算到偏远小镇避避风头。这些年积攒下不少银两，却没有带在身上，心想，就凭我一身本事，还能缺少盘缠。结果一踏上漠北戈壁就水土不服，害了一场大病。上吐下泻，别说翻墙越脊，就连扶着树，腿都哆嗦。就这么着，先是卖了马，后又当了刀。走到乱柳镇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了银两。十冬腊月天，一头栽倒在祝府的门前。早晨，被门子发现的时候，我身上已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可谓命在旦夕。

报应啊，顾山药说。我是机关算尽，却没有算出这场大病。好在命不当绝，祝老爷子收留了我，让我做了一个家院。我从此发誓金盆洗手，不再干偷盗的勾当。这三年，还为祝家拿了几个毛贼，才混到了副头领的位子。容易吗，我。

正说着，五人信马由缰来至一个山嘴处。两个小厮战战兢兢指着山上，说，就是这儿。被劫走的驼队就是从这里赶上山的。

马嘴刚要催马上山，只听得吱儿喽喽一声啸叫，一支响箭飞来，射入马前泥土之中。

卧雪得得得倒退几步，扑扑地打起响鼻儿。紧接着崖头的树林之上噗噜噜飞起一群乌鸦，抬眼望去，就像浑水中漂浮起的一层树叶。啊啊地噪鸹着，盘旋在头顶。随后听到当啷啷一棒锣响，从林中冲出一彪人马。

这些人横眉立目，手持棍棒一窝蜂冲上来，拦住了去路。马嘴等人也迎了上去，离对方两丈的距离勒住了缰绳，仔细端详这伙响马，有老有少，高矮不齐，乱糟糟地站成一片。原来是一伙贫苦农民，可能是为躲避兵乱徭役，跑到山上落草为寇。

只见队形一闪，走出两匹骒马，一黑一白，压住阵脚。马上端坐两个汉子，黄脸的瘦高骑着黑马，黑脸的矮胖骑着白马。一人一把开山大斧横在铁锅梁上，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相互说了些黑话，马嘴他们根本听不懂。

还是黄脸的先开了口，嚷道，俺韩二爷在此，来人先报报迎头。是哪家山头的蔓儿？是靠窑入伙儿，还是亮青子耍二虎？

那些山喽罗一起吼：说——嘿——

小厮在身后低声对马嘴说，这是二当家，韩歪脖。那个黑胖子叫姚豁嘴，是大当家的。

马嘴点点头，刚要催马上去，怀锁拦住了他，一提缰绳走出半个马身，大声说道，韩头领，我等是乱柳镇祝家大院的差使，前些日祝家一干驼队，打山前借路，给山寨添了不少麻烦，驼队和货物被扣在了山上，今日特地拜山并领走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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