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申公豹智请赵公明，定海珠威震西岐营

十绝阵连番告破，十位天君魂归封神榜，商军大营的底气仿佛被抽去了大半。中军大帐内，闻太师独坐案前，面色凝重如铁。他手中的雌雄蛟龙鞭重重搁在桌案上，震得杯盏轻颤，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眼中满是焦灼。

失去了十绝阵这等洪荒杀阵作为依仗，西岐阐教门人又有燃灯道人坐镇，麾下金仙云集，此消彼长之下，殷商大军的胜算已然微乎其微。“莫非真要再广发请帖，邀三山五岳的截教道友前来助阵？”闻太师心中思忖，正欲传下令去，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传声：“启禀太师，国师申公豹求见！”

“快请！”闻太师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起身相迎。

申公豹身着道袍，脚踏云履，满面春风地走入帐中，与闻太师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二人分宾主落座，闻太师开门见山，将十绝阵被破、军情危急的现状和盘托出，末了沉声道：“如今西岐势大，老夫正欲修书，广邀三山五岳的截教好友前来助战，以众寡之势压倒阐教！”

谁知申公豹闻言，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太师谬矣！”

他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指尖点向西岐大营：“太师统兵多年，深谙兵法，岂不闻兵贵精而不贵多？如今阐教有燃灯道人坐镇，还有十二金仙相辅，寻常散仙来了，不过是平添杀劫，徒增封神榜上之名。依贫道之见，只需请一两位真正的大能之士，修为胜过燃灯与十二金仙，便可一锤定音，扭转乾坤！”

闻太师闻言，心中一动，细细思量片刻，只觉申公豹所言句句在理。他目光陡然一亮，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脱口而出：“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

赵公明乃截教通天教主座下亲传弟子，修为深不可测，手中更有先天灵宝加持，在截教万仙之中也是顶尖的存在。“若能请得赵道友出山，何愁西岐不破！”闻太师拍案而起，眼中满是希冀，“老夫这就亲自前往峨嵋山，请赵道友前来相助！”

“太师且慢！”申公豹出言阻拦。

他对着闻太师拱手一礼，沉声道：“太师乃三军主帅，坐镇中军，关乎军心士气，岂能轻易离营？贫道与截教众仙素有交情，言语之间更能说动赵道友。不如由太师坐镇军营，贫道代劳，前往峨嵋山走一趟，定能请得赵公明下山！”

闻太师思忖片刻，觉得申公豹所言极是，当即抱拳应允：“有劳国师！若能请得赵道友，此乃殷商之幸！”

申公豹当即辞别闻太师，驾起云头，径直往峨嵋山罗浮洞而去。他本就口才卓绝，又深谙截教众仙心性，一番言语，或晓以大义，或激以情谊，更添油加醋地诉说了阐教如何欺凌截教门人、十绝阵如何被破的经过。赵公明本就性情刚直，护短心切，听闻截教门人受此折辱，顿时怒发冲冠，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燃灯道人安敢如此！贫道这就随国师下山，会一会那阐教门人！”

说罢，赵公明唤来门下两位门徒陈九公、姚少司，吩咐二人随行，三人一同驾云往西岐而来。

行至半途，忽见山林之中狂风大作，草木倒伏，一只斑斓猛虎昂首而出。这虎生得异常威猛，利爪如钩，透着慑人心胆的寒光；钢牙似剑，尽显凶顽之气。未曾腾跃，腥风已至；四足奔腾，劲草自拔。纵然是百兽群集，见之亦要畏服，端的是一只天生灵物。

赵公明目光一扫，心中暗喜：“贫道正缺一只趁手坐骑，此虎正好！”

他当即收了云头，踏步向前，伸出二指，口中念念有词，屈指一弹，一道灵符正中猛虎眉心。那猛虎瞬间伏地，俯首帖耳，再无半分凶性。赵公明取来丝绦，套住虎项，翻身上背，拍了拍虎头，又画一道灵符贴在虎项之上。刹那间，黑虎四足生风，周身萦绕起滚滚云雾，驮着赵公明，带着陈九公、姚少司，霎时间便抵达了成汤大营辕门之下。

辕门守将见是赵公明驾到，哪敢怠慢，连忙大开营门，入内通报。闻太师闻讯，亲自率领营中将领出帐相迎，见赵公明跨虎而来，威风凛凛，心中大喜过望，当即邀入中军大帐。

帐中，闻太师将十天君殒命、十绝阵被破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赵公明越听越怒，猛地一拍桌案，喝道：“阐教欺人太甚！待贫道去会会那燃灯，为十天君报仇！”

说罢，他不待宴席摆好，跨上黑虎，手持雌雄蛟龙鞭，径直来到西岐芦篷之下，勒虎停步，高声喝道：“燃灯道人何在？速来答话！”

芦篷之上，哪吒正在巡视，见赵公明耀武扬威，当即转身入内通报。燃灯道人早已得了消息，当即率领赤精-子、广成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等五位金仙，排班而出。

只见赵公明头戴紫金冠，身披黑金甲，跨坐黑虎之上，眼含凶光，气势如虹，全然不似寻常道者的清修气象。燃灯道人手持拂尘，打了个稽首，淡声道：“道兄请了！”

赵公明目光如炬，直视燃灯，怒声道：“道兄！你阐教欺我截教太甚！我道你知，你道我见，且听我道来！”

说罢，他朗然吟道：“混沌从来不纪年，各将妙道辅真全；当时未有星河斗，先有我党后有天。”

吟罢，他又道：“你乃阐教玉虚门下，我乃截教碧游门人，你师元始，我师通天，皆是道祖鸿钧座下弟子，秘授妙道，了道成仙，共为教主。岂不闻‘翠竹黄须白荀芽，儒冠道履白莲花；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总一家’？你为何偏要助周伐商，欺凌我截教门人？”

燃灯道人闻言，神色平静，缓缓道：“赵道兄，当年在碧游宫签押封神榜，道兄可曾在场？”

“贫道自然知晓！”赵公明冷声道。

“你既知晓，便该记得，你师通天教主曾言，榜中姓名，三教之内俱有弥封，死后方明。”燃灯道人目光锐利，“道兄今日下山，助商伐周，乃是自昧己性，逆天行事，此乃自取其祸！我辈修行，逢此杀劫，吉凶未卜，贫道自天皇年间修成正果，至今尚难逃红尘羁绊；道兄本可无拘无束，逍遥天地，何必非要争强好胜，自投罗网？且听贫道一言：‘盘古修来不计年，阴阳二气在先天；煞中生煞肌肤换，精里含精性命圆。玉液丹成真道士，六根清净产胎先。扭天拗地心难正，徒费工夫落堑渊。’”

“一派胡言！”赵公明勃然大怒，厉声吟道：“能使须弥翻转过，又将日月逆周旋。从来天地生我后，有甚玄门道德仙！”

话音未落，芦篷一侧忽然传来一声大喝：“赵公明！你今日至此，已是封神榜上有名之士，合该在此尽绝！”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黄龙真人跨鹤而至。他性情急躁，见赵公明口出狂言，当即忍不住出头。

赵公明被人当面道破宿命，怒火更盛，二话不说，举起雌雄蛟龙鞭便朝黄龙真人砸去。黄龙真人急忙拔剑相迎，鞭剑交加，金铁交鸣。不过数合，赵公明便不愿再纠缠，抬手祭出一道法宝，正是缚龙索。

只见空中金光闪闪，瑞彩千条，缚龙索如灵蛇出洞，盘旋而下，瞬间将黄龙真人紧紧缠绕，平空拎起，擒了过去。

“赵公明，不得无礼！”赤精-子见同门被擒，怒喝一声，执剑便朝赵公明攻来。

赵公明鞭法飞腾，如狂风骤雨，与赤精-子斗了三五回合。他心中冷笑，探手取出一物，正是那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珠。

此宝乃开天辟地之际，鸿蒙青莲的二十四片莲叶所化，后为通天教主在分宝崖所得，赐给了赵公明。珠身流转五色毫光，蕴含时空大道，端的是威力无穷。

赵公明将定海珠祭于空中，霎时间，五色毫光弥漫天地，纵然是金仙法眼，也看不真切，只觉一股磅礴威压从天而降。赤精-子躲闪不及，被定海珠一刷而下，重重摔在尘埃之中，口吐鲜血。

赵公明正欲举鞭砸向赤精-子顶门，广成子急步冲出，大呼道：“休得伤我道友！我来了！”

赵公明见广成子来势汹汹，当即挥鞭相迎。二人交手未及一合，赵公明再次祭起定海珠，五色毫光一闪，广成子亦被打得跌落尘埃，身受重伤。

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见势不妙，先后上前助阵。赵公明毫无惧色，连发定海珠，五色毫光接连刷下。一时间，芦篷之下惨叫连连，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尽皆被定海珠所伤，狼狈不堪。

五位金仙带着伤，相互搀扶着败回芦篷，个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燃灯道人见此情景，心中亦是一惊，连忙问道：“诸位道友，赵公明所用究竟是何宝物，竟有如此威力？”

灵宝大法师捂着胸口，苦声道：“那宝物光芒太盛，只知伤人甚重，根本看不明白是何物件。”

其余四人也纷纷点头，齐声道：“只见五色毫光闪灼，速度奇快，根本无从抵挡！”

燃灯道人眉头紧锁，心中暗忖此宝来历不凡，沉声道：“明日，贫道亲自去会会这赵公明！”

另一边，赵公明大获全胜，带着被擒的黄龙真人返回商营。闻太师大喜过望，当即吩咐摆下庆功宴，为赵公明接风洗尘。宴席之上，赵公明吩咐左右：“将黄龙真人吊在芦篷之上，让那阐教门人看看，欺我截教的下场！”

一旁的申公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道：“道兄，如今天地大劫，众生皆在劫中，只争一线生机。黄龙真人既已被擒，亦是应劫之数，不若将他推出辕门斩首，令其早日归位封神榜，也省得夜长梦多。”

赵公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国师所言极是，善！”

当即下令，将黄龙真人推出辕门，一刀斩讫，取其首级，高挂在辕门之上，以示惩戒。

远在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端坐云台之上，闭目参悟大道。忽然，他心中猛地一悸，一股戾气直冲灵台。圣人执掌天道，心念一动，便知三界事。元始天尊瞬间洞悉西岐之事，得知赵公明不仅杀了黄龙真人，还将其首级挂在辕门示威，这无疑是打了他这位玉清圣人的脸面！

“赵公明！好个通天的弟子！”元始天尊面色铁青，猛地一跺脚，起身便往首阳山八景宫而去，他要去找大师兄太上老君，共商对策。

且说西岐芦篷之上，阐教众仙忽然听闻黄龙真人的首级被挂在商营辕门，顿时大惊失色。群情激愤，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出战报仇。玉鼎真人压下心中怒火，唤来弟子杨戬，附耳吩咐了几句。

是夜，月色朦胧，商营之中一片寂静。杨戬仗着八九玄功，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飞蛾，悄无声息地飞入商营，避开巡逻的士兵，落在辕门之上，轻轻一振翅，便将黄龙真人的首级取了下来。

杨戬带着首级返回芦篷，众仙见黄龙真人身首异处，无不伤感落泪。燃灯道人主持大局，吩咐弟子寻了一处清净之地，将黄龙真人的首级暂时安葬，待封神之后，再令其魂体合一。

芦篷之内，愁云密布；商营之中，喜气洋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岐上空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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