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惊梦

一个月后，宋星星蹲家里有些无聊了。他尝试着出门找工作。

他揣上在学里做的那份简历和派遣证去了人才中心，一个瘦高个接待了他，看了资料，对方觉得比较满意，问了些家庭的基本情况，那人问他，有什么要求。他淡淡一笑，先红了脸蛋，急忙说随便。然后那人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一周后再来。

他松了一口气，呵呵，小城找事就是比省城容易多了，慢慢地在路上溜达，自己去读大学的这几年，小城又多了许多建筑，商场也比原来更新了不少，大街小巷变宽敞亮丽了。

走着，走着，突然与一个打着手机急急赶路的人撞了满怀。

“哟！小豆子，哪去？”

“星星啊！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唔！是吗？……”小豆子扔下他，依旧和电话里的什么人说着，奔跑而去。

宋星星自己笑着摇摇头，唉，知识不够，脚板吃苦啊！

一周后，果然通知去报到——说是文化局的一个下属乡间部门。他跟着一瘦马脸的人兴冲冲跑去一瞧，一间不大的屋子，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抽屉，抽屉上一部很旧的电话，和一些码得还比较整齐的报纸和书刊，几把高低不一的缺了靠背的椅子，进门的对面的墙上帖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规则，落了许多灰尘，花一块、白一块的，整个屋里迷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道。

转眼马脸不见了，一会进来个背微驼的老汉，稀稀拉拉的花白的头发，像烂草窝似地顶在头上，也许是没了牙齿，两腮瘪得和下巴成了个钢笔的笔尖形，“哦，小宋啊？欢迎欢迎！”伸出一双青筋暴露的手过来。

“嗯！哦，不！不。您认错了！”他转身，找门飞奔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梦、是梦吧，一定是梦！我、我是大学生，怎么、怎么会来这样的鬼地方？

跑了没多远，他看到瘦马脸和别人在讲话，车就停在前方。宋星星不客气地坐进车里，老大一会儿，瘦马脸上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星星有气无力地说：“带我回城。”他看见星星的脸掐白，添了添嘴把疑问咽了回去，启动车辆回城。

夜幕降临，宋星星懒洋洋地进门，杜老师、尤娇等几人和父母在一起聊天，他简单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上楼躺到床上。

他不记得在那部武侠小说里读到过类似今天的哪个屋里的场景，他感到背脊没有了热气。随便，不过是礼貌的客气，我，大学生能去那个荒村的文化站？真是不把大学生当人才！先不考虑待遇，那鸟不拉屎的办公室能办公？

一阵疲倦袭来，背微驼的老汉又笑咪咪地过来了：“小宋啊！我们这儿荒凉是荒凉了些，可我们这有白云、蓝天，青山、绿水，有淳朴的山民！凭你那词句优美的个人介绍，我们知道你有能力，把我们这的文化工作做起来，也好让我们从上级那多拨些款子……你！就从了吧！”一双青筋暴露的、干瘪的手又伸了过来……

“啊——！不、不、我！——不要！”星星怪叫着，挺身坐起来，急促地大口呼吸着。

“怎么啦？怎么啦？”扈芳风风火火地跑了上来。

星星揉揉眼睛，摆摆手，示意没事，让她下楼去。

他两手撑在身体两边的床沿，低着头直盯着地面发呆。

这，就是父母辈稀罕的所谓的大学生？大学生就是这个待遇，真不知道是父母的思想疯了，还是现在的社会疯了？那个荒凉的小村落，那些泥腿子，会有什么文化可以挖掘，那有古墓，还是古迹？

大学生就是下乡引领泥腿子搞文化？那我浪费这几年干嘛——这不是扯淡吗？秀才和兵又有什么可谈的呢？自己以后就是那个背微驼的老汉，被农民生活抽干了血肉的压缩饼干？——他不禁用双手捂上了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是啊，我的大学读成了，他们在人前人面光荣无限，笑都笑不够。大学有什么好，真的，鞋子好不好只有脚知道。这不！妈妈下去了，再没有上来。

宋星星推开门，准备下楼，不行，他们生死要我读大学，——现在倒好，狗屁不是了，我得问问他们去！

“现在的社会就这样。”是杜老师的声音，星星停住了脚步。

“唉！没想到读了大学也没有工作，这社会没话说了。”爸爸有些无奈，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急切想从杜老师哪得到指点。

妈妈长叹：“现在，儿子都在做恶梦了，刚才，我看见……他……”她开始擤鼻子，似乎要哭了。

尤娇似乎怕伤害到妈妈，慢慢地说：“现在的社会和学校似乎都是脱离的，你在学里分数再好高，在社会上吃不开，你照样是白痴。”

杜老师说：“是啊！高分低能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呵呵，但是，没有分数，你能上大学吗？”

“呵呵，大学的王牌，似乎没有杀伤力了？哈哈，本来，你是老师，这个问题是不能问你的。”尤娇笑言。

杜老师赶紧摇手：“我们算个什么？自己的学生上不去，你的能力就会被怀疑，你的明天就……你叫我们怎么办？所以，只有——”他举起手掌向下压去。

尤娇张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原来，你们也身不由己啊？”

“哎哟！我仅一介布衣，尊敬的女士，您以为我是什么啊？生活的大海没有永久的风平浪静啊！”

尤娇说：“面包会有的，呵呵，不过，分数不是生活的全部！”

“但是，没有分数就没有未来！”杜老师低声说。

尤娇淡淡一笑，在这个问题上，她知道，在老师面前，她永远是落水者，分数在自己的心里已经沉落，没有什么光泽了，她望向门外，最后一丝天光已被夜色吞没了。她不知道楼上那位，永远被“保护”罩着的公子哥恶梦醒来又会思考什么？那一声“不要”的惊叫，他到底“不要”什么？青少年几乎都是叛逆的。可是，他的叛逆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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