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跳加速

那张铁床很窄，铺着一张旧褥子，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夏知阑躺上去，睁着眼。

她听见他在外间把两把椅子拼在一起的声音，听见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声音，听见他躺下去之后，椅子腿在地上磨出的那一声轻响。

雨还在下。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队里，教练说的话。

“知阑，不是你不行，是你的肩不行。运动员最怕的不是输，是身体先跟你提分手。”

她当时没有哭。她只是把那份通知叠好，放进包里。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养护站，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她没有让自己哭出声。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外间传来很轻的一声。

“睡不着？”

她没答。

过了一会儿，椅子响了一下，脚步声近了，停在门口。

“我烧了热水。”顾三说，“你要不要喝一点。”

“……不用。”

“你声音不对。”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狼狈：“你耳朵也太好使了。”

“替身嘛。”他说，“挨打多了，别的器官就灵。”

她坐起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烛光从外间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明天，”她忽然说，“可能就不是射箭运动员了。”

顾三没有说“不会的”。

他靠在门框上，问：“那你还会拿弓吗？”

夏知阑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没人问过。所有人问的都是“你还能不能比赛”“你还能不能进队”“你以后怎么办”。

没有人问她，还会不会拿弓。

“……会。”她说。

“那就还是。”

他说完，转身回了外间。

夏知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闷了一整天的地方，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漏进了一点空气。

她下了床，走到门口。

“顾三。”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看。”

他转过头来。

她站在烛光边上，头发还很湿，穿着那件过大的灰色工装外套，袖口盖住了手。

“我有点冷。”她说。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顾三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犹豫，有克制，还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几乎不敢碰的温柔。

“夏。”他声音低哑，“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起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腕——那道旧疤旁边，那枚铜扣。

“我今天已经丢了很多东西。”她说，“不想再丢一个晚上。”

顾三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伸手，很轻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外面的雨正好打了一声雷。

后来的事，夏知阑记得很碎。

记得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手臂很稳，像抱过很多很重的东西。记得他问她“疼不疼”，声音低得像怕惊到谁。记得他的手一直护着她的肩，没有压到。记得铁床很窄，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也记得他最后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说了一句：“记住今晚。”

她当时没懂。

她以为那只是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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