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镇妖司！沈弈

敲门声响的时候，聊斋刚好放到妖女入城的阶段。

听到敲门声他盯着门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没直接去开门，先走到猫眼前面，眯着眼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男的，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底下是黑色圆领衫。短发，寸头，鬓角刮得干净，脸型偏方，下颌线硬，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不像武人——倒像一个学校的文科老师。

敲门声又响了一声。

陈太一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谁啊？"

"广成市镇妖司。"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不冷，带着点沙哑，像是抽了很多烟。

陈太一的手搭在门锁上，没拧。他想起早上那个电话——"我司会指派一名调查员前往你家进行采集信息，调查员名叫吴海峰，编号1726321，"。

"你的编号是？。"

"编号1726321"

陈太一呼出了一口气， 解开锁，把门打开。

吴海峰没急着进门。他站在门口，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茶几上的早餐袋、电视里还在放的《聊斋奇谭》、沙发上皱巴巴的靠垫、陈太一脸上没洗干净的青黑和血渍——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陈太一脸上。

"你好，你是陈同学？"

"……是我。"

"需要换鞋吗？"

"不需要。进来吧"

吴海峰侧身进来，动作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没往里走太深，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翟晚正披着人皮对镜描眉。

"你不怕？还敢看这个"他偏了下头，促狭的笑了一下。

"……随便放的。"

"……陈太一，广成市扶觞高中高二学生，境界为未入引气期，武技功法无，年级排名第850名，社会关系如下：自小父母双亡，爷爷在10岁时离世，有一未婚妻为赤京市人士，名为常汐，监管人为广成市朝阳武馆姜成武，其妻沈兰舟，俩人有一女为姜雪。"

吴海峰看了一下手机上传来的信息。他从夹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本子，翻开来，上面是打印好的表格，已经填了半页。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陈太一。

"昨晚永宁巷，你全程目击。我需要你复述一遍经过，从你进巷子开始，到离开为止。越细越好。"

他顿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笔，笔帽是暗红色的，拔开的时候有轻微的"咔"声。

"不着急。慢慢说。"

陈太一咽了一下。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掌心的血渍。从哪儿开始？从酒劲上头抄近道？从听到声？从走近看见那两个人？

"我……喝了点酒，回家走永宁巷抄近道。走到一半听到声音，像啃骨头的，我以为是谁家狗——"

"什么品种的酒？几两？"吴海峰的笔尖落在纸上。

"……汾酒。大概三两。"

"酒量？"

"平时不怎么喝。三两……有点上头。"

吴海峰点了一下头，笔在纸上划了一行。"继续。"

"我走近了看，先是看见黑影，然后看见一个人蹲着，再走近看见地上还有一个人——"

"距离。你离它多远的时候确认那是两个人？"

"……十来步。大概七八米。"

"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那个女的骑在男的身上，我以为——我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想走，但……"

他停了。喉咙发紧。

"但什么？"

"但那个男的脸……不对。没有脸。正面是空的，头盖骨，后脑勺还有头发。"

吴海峰的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陈太一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确认。

"然后呢？"

"我拍了它肩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太一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甲掐进布面里。

吴海峰没说话。他低头写了几笔，然后抬眼："拍完之后呢？"

"它回头了。"

"描述它的脸。"

陈太一闭了一下眼。那张纸一样的脸又浮上来——泡发的人皮，针瞳，裂到耳根的嘴，三四排锯齿牙，嘴角挂肉。

他一句一句说。吴海峰一句一句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客厅里只有这个声音和电视里翟晚的台词。

"……它不说话，就吐了下舌头，舔嘴边的肉渣。"

"舌头什么形状？"

"……像蛇。分叉的。"

吴海峰写了。又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六个人从墙上跳下来。一个穿黑风衣的，拿水银铳——"

"等等。"吴海峰的笔顿住，"水银铳？你确定是水银？"

"枪管里流动银色液体，枪身缠暗红铜丝。开枪的时候喷出来的是银色珠子，打在它脸上滋滋冒烟。"

吴海峰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低头在表格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比之前快了些。

"继续。六个人，你描述一下。"

"他们不是你们镇妖司的吗？还需要我描述？"

"镇妖司是镇妖司，猎妖人是猎妖人，并不存在归属关系，我们镇妖司也只是有知情权和整合权而已，而且昨天只有一个人来汇报情况，拿了赏金就走了，我需要更详细的事件经过"

？陈太一有点不理解，但还是把昨晚看见的挨个说——老大、瘦个子铜铃、马尾女人铁链、光头***、暗绿对襟弩、中山装白纸扇。他描述每一个人的武器、站位、出手顺序，说到白纸扇被穿心的时候，声音卡了一下。

吴海峰没催。他等了几秒，才说："说完了？"

"……画皮妖脱皮跑了。中山装的……死了。"

"名字。你知道他名字吗？"

"老六。他们叫他老六。中山装，白纸扇，眼镜，姓什么不知道。"

吴海峰沉默了很久。笔停在纸上，没落下去。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陈太一，目光比之前沉了。

"你运气挺好的，居然能遇到6合小队，要不然昨天晚上你肯定死了。"

不是问句。语气也不重。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太一的手指猛地收紧。沙发扶手上的布面被掐出几道深痕。

"……我知道。吴生，6合小队是昨天晚上那6个人吗？都怪我，要不是我，那个带白纸扇的大哥也不会死"

"知道就好。"吴海峰低头继续写，"自责没用。活下来才有用。至于6合小队，是隶属于广成市镇妖司麾下，6个化劲武人组成的小队，在广成市猎妖人队伍排名中都名列前茅的队伍，期间甚至斩杀过先天妖将。"

先天妖将？据武道历史课里的妖国实录里记载，这是比拟人类先天高手的存在，从灵气复苏元年到如今过去了200年，武道境界划分被人类突破了新高，普通人经由引气，练皮，练骨，换血之后，突破武道第一层，开始生劲，武道第二层便是明劲，暗劲，化劲。普通人能日常接触到的强者最高就是先天境了，而妖族，武道第一层是妖兵，相当于人类武者的化劲高手，武道第二层是妖将，甚至比先天强者还要厉害，而昨天晚上那6个人居然能匹敌先天境强者甚至斩杀，那画皮妖该有多强。

或许是察觉到陈太一脸色变差，他翻过一页，表格背面是空白的，他在上面列了几行字。写完，把本子合上，笔帽咔地一声扣回去。

"几个问题，你照实回答。"

"……你问。"

"昨晚你直面那只画皮妖，你有什么感觉"

陈太一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那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很强，跟电视里的画皮妖不太一样，力量很大"

吴海峰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像算盘珠子在脑子里快速拨动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你没说错，我们的办事人员在现场查看了昨天晚上那个妖物在地上留下的脚印，脚印深度差不多30厘米，这需要很强大的力量，更别说，根据6合小队的回报，那画皮妖是在自爆妖核的情况下，附身在一具新的死尸上。"

"……它会来吃我吗？"

"画皮记脸。这是本能。你知道6年前慈航市的画皮妖事件吧，根据事后的监控显示，它吃掉的38个人，基本上都是它看到的，可惜那时候没抓住它。"吴海峰把本子塞回夹克内兜，拉上拉链，"但其实我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它为啥不吃你"

他看着陈太一，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发现。

陈太一愣了一下："……因为当时那个持枪的大哥救了我"

"不——你错了，根据我们的测算，画皮妖跃起到击杀一个人，只需要2秒，你想一下6合小队死掉的那个成员，他是练气期武道强者，皮肉，气血，速度，他都无法挡住画皮妖的一击，更何况你，你只是个普通人，你觉得6合小队救了你，不，我反而认为是你救了6合小队，你身上肯定有不同寻常的东西让他放过了你。"

陈太一没吭声。 他也被吴海峰这个发现震惊了一下

吴海峰从夹克内兜里又摸出一张名片，起身递到他面前。

陈太一接住了。黑色不知名金属卡片，质感偏硬，边角做了圆润处理，正面一行字：

镇妖楼·广成市镇妖司

沈弈 | 编号：XN-0371

职级：司长·正团级

"司长？沈弈？"

"鉴于你这次画皮妖事件有点特殊，所以临时我来调查，给吴海峰放了一个假，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弈，你也可以叫我沈司长，放心，情况大致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对了，给你一个东西。"说罢，沈弈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金属手表，表盘干净素雅，圆润光滑。

"……手表？。"

"这是华科院最新研究出来的，检测妖气的手表."沈弈的眉毛挑了一下，"不过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等这段时间过去，抓住了这只画皮妖你得还给我"

"……还有，这块表只能检测到100米范围内的妖气，有妖气的时候，表盘的颜色会变红，妖气越浓，表盘越红，这个表盘的下面有个数字，那代表妖气值，村级的妖气值一般在10以下，镇级在100以下市级的在1000以下。"

"……这表给我有什么用。。。我遇到妖怪，我应该跑不掉的吧"

"……没让你跑，这块表检测到妖气，雷达会自动扫描到你的位置，然后附近的镇妖司人员或者猎妖人都会接到通知"

陈太一苦笑了一下，感情还是拿自己当诱饵呀。

沈弈看了他几秒。那种目光又回来了——算盘珠子在拨。

"行。"他忽然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向吴海峰汇报一下情况就行了，他的号码我给你写一下"沈弈拿出笔和纸，在上面刷刷刷的写完一串号码，递给了陈太一.

"谢谢你，沈司长"

"不用谢我。镇妖司不会派专人保护一个普通人。我有预感，你不是普通人，后会有期，小子。"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

"对了，你下个星期开学对吧，祝你学业顺利，武道长虹。"

"……谢谢"

说完他拉开门，侧身出去，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

陈太一站在玄关，看着那张黑色名片，看了很久。

他把名片夹进手机壳里，转身回到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江晚正被道士一剑逼出原形，白骨森森。

陈太一关掉了电视。拿出了沈弈送的那块金属表，戴上手腕还是很适合的。

屋里安静下来。

沈弈说那画皮妖不吃他肯定有原因，为什么不吃他呢？

他攥了攥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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