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斩妖

妖王没急着扑上来，先在旷野上低吼了一声，四下里的兽群跟着伏低，那股墨色青光一点点往城头压过来，城头上不少将士腿肚子转筋，手里的兵器直往下沉。

周衍站在女墙后头，能听见自己心口擂鼓一样地跳，他没往后退，抬手把铁牛那柄卷了刃的刀往砖头上一拄，冲旁边的韩冲开口。

“弓弩手们还能拉开几张硬弓？”

韩冲咬着牙，“回陛下，凑一凑，三百张还有。”

“等会儿我把它那层青光撕开一道口子，你领着人，把箭全往那道口子里送。”周衍顿了顿，“一张弓都别留。”

韩冲瞧了瞧他满身的伤，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劝，重重点头。

姜离一直站在不远处，这会儿走了过来，她盯着旷野那头漆黑巨兽说到：“陛下，这畜生已是筑基巅峰，周身青光远比寻常妖兽厚实，它脖颈上还套着东西，我远远瞧着，像宗门里驭兽用的禁制。”

周衍顺着她瞧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妖王颈间有一圈不自然的黑痕，他把这一点记在心里，侧头问她，“你这灵符，能不能破开它的青光？”

姜离咬了咬唇，“破不开，差得太远，可它要是露出破绽，我能替您争上一息。”

周衍点点头，没再多说，只让她守在韩冲身边，伺机而动。

那头妖王像是瞧够了城头的动静，漆黑的身躯猛地一沉，四爪蹬地，庞大的身影贴着地面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浓稠的青光在它头顶聚成一只独角，直奔城墙。

这一撞要是落实，半段城墙都得塌。

周衍深吸一口气，淡金覆上他的周身，从女墙上纵身跃下，人在半空，手里的卷刃刀裹着满城气运，对准妖王头顶那只青光凝成的独角，狠狠劈了下去。

金与墨两色光在城门前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巨响，气浪掀得城砖飞溅，周衍一条胳膊全麻，虎口崩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人却借着这一撞的力道，稳稳落在了妖王跟前。

妖王也被这一刀劈得脑袋一偏，那只青光角散了一半，它低下头，漆黑的兽瞳里有了些迟疑，它没料到这个两条腿的凡人，真能接住它倾力一撞。

畜生就是畜生，迟疑也只在一瞬，它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团墨色光团在齿间凝聚，朝周衍当头喷来。

这一发又快又狠，硬接吃亏，周衍念头转得飞快，这妖兽皮糙肉厚，不能强行用金刚不坏硬拼，他把那层气运往自己身上一收，脚下发力，整个人贴着光团翻滚出去。

“人皇敕令：无敌帧！”

【人皇敕令：无敌帧：翻滚中段无敌，有前后摇】

说穿了就是他前世玩魂系游戏最熟的那套翻滚，翻滚的当口谁也打不中他，墨色光团擦着后背轰在城墙上，碎石崩了一地，可这动作落地有半截硬直，妖王要是压着后摇追刀，他一样得挨，他借着翻滚的余势欺到近前，心里清楚，这玩意儿能躲招，却半分贪不得。

这么耗下去，敕令时限一到，自己就是案板上的肉，得趁它旧力用尽、新力未生，再压它一头。

念头转过，他拖着刀主动欺身而上，脚下踩着碎石，绕着妖王粗壮的前肢游走，专挑它关节、眼窝这些青光薄弱的地方下手，一刀快过一刀。

妖王身躯庞大，转身到底慢了半拍，被他在腿上连砍了几刀，虽然有青光护着、伤口不深，砍上去跟刮痧似的，却彻底激怒了它，周衍一刀劈完收势，正欲翻滚，那条裹着青光的长尾已经横扫过来，正抓在他这半截硬直上。

周衍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根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就在妖王扑上来要补上致命一击的当口，城头上韩冲红着眼嘶吼。

“放箭！”

周衍当下立马开口：“敕令！御驾亲征！”

三百张硬弓同时震响，密密麻麻的箭雨裹着军阵金光，照着妖王周身那层被周衍劈得稀薄的青光，一股脑倾泻下去。

换作平日，这些凡铁根本近不了它的身，此刻金光附在箭簇上，那层青光竟被生生捅出无数个窟窿，箭矢扎进皮肉，妖王吃痛，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扑向周衍的身形也跟着一滞。

姜离抓住这一瞬，把一张灵符灌注了浑身灵力掷出去，符纸在妖王眼前炸开一团青光，那畜生偏头避了避，齿间将凝未凝的光团也跟着偏了方向。

就是这一滞。

周衍靠着城墙撑起身，他能清楚感觉到丹田里的气运已经见了底，金身上的淡金也在一寸寸变暗，可他望着城头那些拼了命为他争取时机的脸，望着城根下铁牛合不上眼时盯着的龙旗，那点快要熄灭的气，又从骨头缝里烧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朕在，城就在。

周衍拄着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冲城头厉声喝令。

“全体将士听令，妖王朕来挡，你们退到后头，把那些妖兽尸首割开，生啖妖肉，把力气都给朕补回来！”

妖肉裹着妖兽一身灵气，这时候生吞下去，比什么干粮都顶用，将士们红着眼应了，纷纷退到后头割肉充饥，空荡荡的城门前，只留他一个人，提着刀，正面盯住那头比城墙还高的妖王。

【身先士卒，勇冠三军】

【获得人皇技：极意连斩】

【极意连斩：每斩出一刀，间隔不超过3秒，伤害叠加5%；每杀死一个目标，间隔不超过3分钟，伤害叠加5%】

他当下大喜，眼里那点精光越烧越亮，胸腔里的火一直窜到天灵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把这些妖兽斩断，切开，剁碎！

撤下无敌帧，金刚不坏，开！

周衍把卷刃刀仅仅握住，盯住妖王肩胛那片被箭雨撕开、青光最薄的伤口，气运全往刀锋上灌，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斩！”

一刀劈在那片伤口上，青光应声裂开，他借势翻身，刀势半点不停。

“接着斩！”

第二刀、第三刀跟着落进同一道裂口，卷了刃的刀口在伤口里搅出一串肉渣，妖王庞大的身躯被劈得连连后退，乌黑的血泼了他一脸。

那畜生张口还想再聚光团，周衍哪里给它机会，他蹬地跃起，人在半空，把仅剩的气运一口气压在刀上，刀光裹着淡金，炸成一蓬雷。

“爆斩如雷！”

这一刀当头劈下，顺着那片伤口一直划拉到心口，妖王发出一声不似兽吼的悲鸣，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墨色青光从它身上一层层剥落，跟燃尽的灰烬一个样，它带着满身箭矢，轰然栽倒在尘土里，震得地面都跟着颤，再也没动弹。

旷野上的兽群瞧见首领倒地，先是一阵骚动，紧跟着没了主心骨，成群的奔狼、妖禽掉头就逃，黑压压往北面的山岭里溃退，丢了一地的尸首。

城头上死一般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士们又哭又笑，有人把兵器往头顶抛，有人顺着城墙滑下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仗从清晨杀到日头偏西，城门前的地都让血泡成了泥浆，大乾将士的遗体跟妖兽尸首叠在一处，活下来的人没几个不带伤，可他们望着那头倒在地上、比半段城墙还高的妖王，谁都不敢相信，这等筑基的凶物，真让一群没灵根的凡人，硬生生砍死在了自家城门口。

周衍从妖王尸身上拔出刀，一个踉跄，单膝跪了下去，金身时限恰好到了，那股撑着他的力气一散，反噬的劲翻江倒海，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却硬是用刀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韩冲和魏九连滚带爬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陛下！妖王诛了！咱们守住了！”

【人皇经：第二重巅峰】

周衍摆摆手，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他让韩冲别顾着自己，先清点伤亡、救治伤兵、修补城墙，兽潮虽退，难保不会再回来。

就在这时候，陈尚书带着两个工匠凑了过来，脸色发白，手里捧着一样东西，是从妖王脖颈上割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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