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混世魔王之死

“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个畜生，也好给李家一个交代！”

尖利刻薄的女声刺破雨幕，四周百姓纷纷附和。

怒骂、喝彩、嘲讽的声音混着冰冷的雨水，潮水一般狠狠灌进我的耳朵里。

痛！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剧痛！

我像一摊被打散的烂肉，死死瘫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淅沥冷雨簌簌落下，浸透破败的衣衫，冰凉刺骨地贴在血肉模糊的脊背上。

可比起雨水的寒，更凶狠的是方才一记记重棍砸落的闷响。

砰砰砰——

每一棍落下，都震得五脏六腑错位翻腾，喉间不断涌上浓郁的血腥气，浑身骨节仿佛尽数断裂。

我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袁家气派的朱漆大门。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只有痛快和厌恶。

而在我面前，两个家奴手持着沾血的家法木棍，正高高举起，对准了我的脑袋！

“等等……”

我喉咙干得冒烟，试图发出声音，但在这鼎沸的欢呼声中，微不可闻。

棍棒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来！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我猛地向旁边一滚，那一棍子险之又险地砸在了我原本躺着的位置，青石板雨水四溅。

“哎呦？居然还敢躲？！”

随着一声咬牙切齿的怒骂，行刑的家奴毫不犹豫地再次举棍。

就在躲避的瞬间，一股庞大到几乎撑爆头颅的记忆，猛地冲进脑海。

大宁朝，庆安县，安临镇。

我附身之人，是本地大地主袁有财的庶子，袁德礼。

原主顽劣跋扈，作恶乡里，早前欺辱猎户李大虎的妹妹李小如，彻底激怒李家。

如今李大虎带着一众受过原主欺压的百姓，聚众堵门讨要说法。

为平息众怒、保全袁家颜面，便宜老爹袁有财，当众下令对我施以家法。

记忆最后的画面，无比阴毒清晰：嫡母王氏的贴身小厮，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对行刑家奴比出了一个抹脖子的灭口手势。

而我，一个现代社畜，刚好在这个节点接管了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

“去死吧！”

家奴的棍子再一次砸下。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像野兽一样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家奴的小腿，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嗷——！”

家奴发出一声惨叫，棍子掉在地上。

就在此时，“砰！”

另一个家奴一记重棍狠狠砸在我的腰上，我瞬间瘫倒在地，意识有些模糊，眼神也变得愈发迷离。

就在此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骤然炸响。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生母邓氏像个疯婆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开人群，扑倒在我身上，死死将我护在身下。

她浑身湿透，死死抓着家奴的棍子，哭得肝胆俱裂：

“袁有财！连亲生儿子你都下死手，你还算人吗？！今日礼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妹妹袁玉婷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泥水里，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拽着邓氏的衣袖。

“老爷，三少爷他……他不动了！像是、像是没气了！”

行刑家奴握着木棍，手臂发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周围一瞬死寂。

下一刻，一道尖细阴冷的嗓音，压着雨声悄然响起，藏着极深的歹意与窃喜。

是嫡母王氏。

“没气便没气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凉得吓人，“今日李家聚众堵门，全镇百姓都在看着。家法行刑，半途而废才是笑话！”

“你们给我听着，规矩要做足，分寸也要到位，务必平息众怒！”

一旁的嫡兄袁德仁跟着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阴鸷狠绝：

“怕什么？！你们是奉命行事，这不仅是父亲的命令，也是祖母的意思，天塌不下来！”

“我的儿啊……呜呜……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哥！你醒醒！快醒醒啊！”

随着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场面愈发混乱起来。

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喧闹人群中格外突兀，寒凉刺骨，听不出半分悲伤，只剩漠然。

“公爹，德礼纵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他是你的亲儿子，你这般行事，置柳家于何地？让我们孤儿寡母日后如何立足？”

说话之人，是原主的正妻柳依依。

她出身庆安县顶级商贾柳家，家底雄厚，势力庞大。

名门出身的她，素来厌恶顽劣跋扈的丈夫袁德礼。

只是联姻使然，名分已定，袁德礼生死之际，她不得不出声表态。

听她这么一说，袁有财一下子清醒过来。

台阶上面，袁有财脸色铁青，胸口一起一伏。

他心里本来就没想真把儿子打死。

今天李大虎带着全镇百姓堵上门，怨气很大，官府也盯着。

他上家法，本来就是演一场戏，安抚众人，给李家一个说法，保住袁家的名声。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氏和袁德仁，敢趁着当众行刑、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平息众怒的时候，暗地里吩咐家丁下杀手，想趁机除掉我这个庶子。

“够了！！”

袁有财大吼一声，声音盖过哭声和雨声，全场瞬间安静。

他死死盯着两个行刑的家奴，满眼怒火：

“我让你们按规矩责罚教训他！谁让你们下手没轻重，往死里打？！”

两个家奴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吓得魂都飞了。

王氏反应极快，马上收起脸上的狠劲，快步上前，装出委屈的样子，话说得冠冕堂皇：

“老爷您别生气！我也是心里慌！李家火气那么大，全镇人都在看着，我就怕罚轻了，别人说袁家护短，连累咱们家，才叫下人下手重一点。我全是为袁家着想，没有别的心思！”

她说的冠冕堂皇，几句话就想把责任撇干净。

袁有财心里清楚是她搞的鬼，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家丑不可往外扬，没法当场拆穿她。

“你给我闭嘴！”

一声怒喝轰然炸响，袁有财呵斥王氏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压着火气，转头看着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前面站着李大虎、李大彪兄弟，一看就是常年打猎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悍劲，眼神冷冰冰满是恨意。

后面一大堆镇上百姓，都在冷眼瞧着，不少人脸上都是解气的样子。

袁有财冷冷地看着李大虎等人，声音微颤，字字含恨：

“李大虎，如今你满意了？”

人群前方，李大虎用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回道：

“袁老爷此话何意？人是你袁家自己打死的，与我李家何干？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哼！”袁有财冷哼一声，语气森寒，“你妹子所谓的清白，能换我儿一条性命？你今日聚众围堵袁家闹事，不就是想逼我袁家给个交代吗？现在我儿死了，遂你愿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袁有财周身戾气翻涌，骇人气势压得在场众人浑身发寒。

李大虎的二弟李大彪当即怒声驳斥，字字铿锵：

“袁有财！休要颠倒黑白！旁人畏惧你袁家，我李家可不怕！袁德礼欺辱我的妹子李小如，毁她清白，他这是死有余辜！”

“你……你……”

袁有财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堵得袁有财哑口无言，李大彪依旧不肯罢休，继续痛斥道：

“这些年来，他在安临镇、庆安县祸害的姑娘数不胜数！手上沾染的人命，更是不知多少！这些罪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难道你还想狡辩不成？！”

“你放屁！没有真凭实据，休要信口雌黄！”

袁有财被当众揭短，顿时恼羞成怒。

此时，站在一旁的袁德仁见状，连忙上前劝说袁有财，语气敷衍且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爹，要不算了吧。三弟不过一介庶子，死了便死了，家里还有我和德义撑着呢。他平日惹是生非、作恶多端，本就是个祸害……”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响起。

袁有财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袁德仁脸上，怒目圆睁：

“孽子！给我闭嘴！你这个不仁不义的东西，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真当我一无所知？”

王氏见袁德仁挨打，立刻上前护子，满脸不平：

“老爷！你打德仁做什么？此事与他有何干？！都是老三那个逆子自作自受！整日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早死早清净！”

王氏话音刚落，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再次沸腾，附和声此起彼伏。

短短片刻，我便彻底明白——原主袁德礼，早已恶名昭彰、人神共愤，毫无半分人心。这么看来，这原主作恶多端，确实死有余辜。

我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条微弱的缝隙。

雨幕朦胧，周围扬起的水汽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直直钻进鼻孔里。

“老爷！老爷！三少爷醒了！三少爷睁眼了！”

一旁守着的下人瞥见动静，骤然惊呼出声。

下一刻，喧闹声骤止，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死死聚焦在我身上。

母亲和妹妹哭泣声也戛然而止，袁有财又惊又喜，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厉声吩咐：

“快！快去请刘郎中！不！立刻派人去县城，请李神医速速赶来！”

不多时，镇上医术最好的刘郎中匆匆赶来。

一番细致诊脉后，刘郎中连连摇头，叹息道：

“袁老爷，三少爷伤势过重，老朽无力回天。只能暂且开些药吊住性命，还是静待县城的李神医，然后再做打算。”

母亲邓氏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再度失声痛哭，悲恸不已。

我眯着双眼，缓缓扫视全场。

除了袁家老太太缺席，袁家核心族人尽数在此，大半人都流露出事不关己甚至幸灾乐祸的神色。

“来人，把三少爷抬回院子，悉心照料，有半分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袁有财沉声吩咐，语气凝重。

我躺在原地，望着满场或叹息、或冷漠、或忌惮的众人，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鬼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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