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杀鸡儆猴

孙师爷走了，镇子上的事儿算是理顺了。可姜离心里清楚，这不叫太平，这叫中场休息。

赵掌柜他们几个虽然接手了铺面，但心里还是虚的。毕竟孙师爷走了，县衙里的钱主簿也被撸了，可县太爷还在。贾县令那个老狐狸，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底下的税官被人赶走，连个屁都没放，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东家，贾县令那边怕是憋着什么坏呢。”陈七一边给窑场的栅栏加固，一边嘟囔，“我这两天右眼皮老跳。”

“你那是熬夜守夜熬的。”姜离没理他，转头问赵掌柜，“镇上这几天太平不？”

“太平倒是太平，没人来收税了，也没人来找茬了。”赵掌柜搓了搓手，“不过，昨天有个从县里回来的货郎说，县衙里最近来了个新人，据说是贾县令的远房侄子，被安插进户房当差，专门管税契。”

姜离手里的骨刀停了。钱主簿是她借着吴经历的手撸下去的，贾县令不敢明着报复，就往户房里塞了自己人。户房管的是全县的税银和账本，这要是让贾县令的侄子坐稳了位置，回头再想在镇子上做买卖，那就得看贾家的脸色了。

“这人叫什么？”

“叫贾六，以前在县城开赌坊的，名声臭得很。听说他上任头一天，就把户房里几个老书办都换成了自己的赌友。”

“赌坊出身？”姜离乐了，“贾县令这是真缺人了，连开赌坊的都往衙门里塞。”

正说着，陈七从外头跑进来：“东家，镇上出事了。那个贾六带了几个差役，把赵掌柜的粮铺给封了，说咱们的税契没经过户房核准，属于私契，不算数。”

赵掌柜脸都白了：“啊？这……这不是明抢吗？”

“比明抢还恶心。”姜离把骨刀往桌上一拍，“走，去看看。”

到了镇上粮铺门口，果然看见几个歪瓜裂枣的差役拿着封条往门板上贴。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猴，穿着件不合身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张盖了户房印的封条，正跟赵掌柜的伙计吵吵。

“什么姜东家？在安阳县的地界上，户房没批的契，就是废纸！”贾六拿着封条直晃，“赶紧把铺子里的粮都清点出来，充公！”

“贾主簿是吧？”姜离从人群后头走过来。

贾六回头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你就是那个流民头子姜离？听说孙师爷就是被你挤兑走的？有点本事。不过你得搞清楚，孙师爷那是自己没本事，我贾六可不吃你那一套。”

“怎么个不吃法？”

“简单。你这铺子要开，没问题。税契拿来，我户房给你批。批了，你正经做生意。不批，这铺子就是私开，封条一贴，东西充公，人带走。”贾六拿封条扇了扇风，“当然，批契是要交批费的。你这铺子，一个月交五十两银子的批费，不算多吧？”

赵掌柜在旁边气得直哆嗦：“五十两？我一年才赚多少？”

“嫌多？嫌多你可以不干啊。”贾六得意地晃着脑袋，“回你的村子种地去。”

姜离没理他，转身对陈七道：“去把大陈叫来，让他带十个人，把咱们窑场的马车赶过来。”

“你要干什么？”贾六愣了。

“你不是要封铺子吗？封吧。铺子里的粮你别动，我让人全拉回窑场去。铺面封了不要紧，反正这铺子是租的。但贾六你记住了，从今天起，安民窑的粮食、白盐、铁器，不往镇上卖了。赵掌柜的粮铺关了，刘掌柜的布庄关了，老张的肉铺关了，周铁匠的铁匠铺也关了。镇上的人买不到粮、买不到盐、买不到布，我看他们找谁去。”

贾六的脸色变了变。

镇子不大，几百户人家，全靠这几家铺子供货。要是安民窑断了供货，用不了三天，镇上就得炸锅。到时候老百姓闹起来，贾县令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这个远房侄子。

“你……你这是要挟！”

“这叫买卖自由。”姜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贾六，你在县城开赌坊的时候，欠了多少赌债？你叔把你塞进户房，是想让你捞钱填窟窿吧？可你要是在这位置上没坐满一个月就闹出民变，你猜你叔是保你，还是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贾六的汗下来了。

“这样吧。”姜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批费我给你。一个月十两银子，算是我给贾主簿的茶水钱。但你的封条，从哪儿来的，贴回哪儿去。以后我的铺子按规矩交税，你也别来挑刺。大家相安无事，你也能安安稳稳地捞你的钱。你要是非要闹，那咱们就试试，看是你户房的封条硬，还是我安民窑的刀硬。”

贾六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差役。那帮人全是赌坊里出来的，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硬茬子，一个比一个怂。

“十两就十两。”贾六把封条从门板上撕下来，团了团扔在地上，“但说好了，一个月十两，一文不能少。另外，你窑场的税，得按商税走，不能按流民户头走。”

“行，按商税走。”姜离痛快地应了。

贾六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赵掌柜擦着汗，从门槛里探出头来：“姜东家，你真给他十两？”

“十两银子买个清净，不亏。”姜离把地上的封条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他要是识相，拿这十两银子填赌债，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不识相，下回就不是十两银子能打发的了。”

大陈赶着马车到了，看见铺子没封，松了口气。

姜离把封条递给大陈：“把这东西贴到窑场的墙上，当个纪念。以后每收拾一个贪官，就往墙上贴一张。攒够十张，咱们开个展览。”

大陈挠着脑袋，没听懂什么叫展览，但知道这事儿算是摆平了，嘿嘿笑着去搬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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