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空一指

柳家的随从一脚踹在楚家大门上。门轴裂了，门楣上那块匾歪了半寸，灰落下来一层。

"楚敬堂！出来接帖！"

"那是柳家的人吧？"

"三供奉，柳狂。"

"他上楚家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柳狂是走进来的。街上的人都看着。他谁也没让，摊子挡路就踢翻。

进门之前，顺手把门口那尊石敢当推倒了。

石敢当砸在青石板上，磕掉半块脸。

"楚敬堂呢？"柳狂问。

"家、家主在里头——"

"让他出来。"

门房老苍头拄着扫帚出来拦。还没开口，就被一股劲风掀了个跟头，扫帚断成两截。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嘴里进了土，呸了两口，吐出来的唾沫是黑的。

"柳家的……"老苍头撑着地，只撑起半个身子，"你们等着。"

没人理他。

家主楚敬堂带人迎出来，脸铁青："柳狂，你柳家欺人太甚！"

"欺人？"柳狂嗤笑，把一张血红帖子拍在桌上，"一万二，三日。还不上，这宅子连地皮归柳家。"

帖子拍下去，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泼出半盏水。

"老宅是祖产！"

"祖产？"柳狂斜他一眼，"你楚家的祖宗，管得了活人吗？"

上前一步，筑基威压散开，满院族人脸色发白。退的退，扶墙的扶墙。几个小的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哇一声哭出来，又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捂嘴的那只手在抖，捂得比孩子哭得还厉害。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家主说了，楚家那老鬼六十年没露面，骨头都沤成肥料了。拿死鬼唬谁呢？"

提高嗓门，传遍半条街。

"死了的元婴不如狗。楚家老鬼，死得好啊！哈哈哈——"

豆腐脑摊子刚支起来。买菜的开门的，都停了手，远远看着。

"要我说，柳家这是要把楚家往死里逼。"

"逼呗，谁让人家有位金丹老祖呢。"

卖豆腐脑的老汉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这宅子风水不好。"

熟客问怎么不好，他不说了，只把碗往前推了推。

隔壁米铺的伙计搬门板，一块一块往门框上插。插到最后一块，回头看了眼楚家大门，没插。

有个半大孩子往巷子里跑，跑了两步被他娘揪住后领，拎了回去。

笑声未落，楚山河睁开了眼。

神识里，那张狂笑的脸清晰得能看见黄牙，连他嘴里隔夜的酒气都闻得着。

楚山河不动气。

"出手，什么代价？"

【隔空点杀筑基。元婴裂缝松动，需静养数日。】

"不出呢？"

【三日后交地契。三百二十七口，散。】

"……"

他把账翻过来，又算了一遍。

柳狂死在这儿，柳元山当天就得知道。

要么连夜打上来，要么缩回去请他家的金丹。

一条筑基的命，换一个金丹老祖出关。这买卖柳家会做。

那就让他看清楚：这回是一根指头，下回是整个巴掌。

"我现在什么修为？"

【元婴一变。】

"打个筑基后期。"

【杀鸡用牛刀。】

"牛刀也要讲性价比。"楚山河站起身，掸了掸道袍上六十年的灰，"不过这一刀，得让全城看清楚。"

他把神识收回来，压在柳狂身上。

不是罩，是压。像一只手按在一只鸡的背上。

柳狂的护体灵光先亮，接着是软甲，再往里是一块玉符。三层，一层比一层结实。

最里面那块玉符是柳家发的，成色不差。挡筑基同阶一击，够了。

楚山河挑了最外面那层。

手指抬起来，抬到胸前，停住。

"两成。"

【破不开玉符。】

"三成？"

【连人带墙一起穿。街上有摊子。】

"……两成半。"

洞要透，透到能看见对面的日头。

指尖朝前一送。

没有风，没有响。灵力从密室出来，走的是直线，从照壁的砖缝里穿过去。砖没动，缝里的灰落了半寸。

前院里，柳狂的狂笑还在持续。

"……死得好啊！哈哈——哈？"

笑声卡住。

低头，胸口多了个指头粗细的洞，前后透亮。

护体灵光、护身软甲、保命玉符，三层防御，响都没响一声。

他抬手想捂。手抬到一半，膝盖先软了。

"这……"

张了张嘴，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尘土飞扬。

院里没了声。

风卷一片落叶飘过尸体。

滴答。不知谁的汗砸在青石上。

"刚才什么响？"

"没响啊。"

"跑——！"

柳家随从连滚带爬，帖子都没敢拿。

有个孩子问他娘："娘，那个人怎么不动了？"

他娘把他嘴捂住了。

老苍头先动的。他爬过去把断成两截的扫帚捡起来，对着茬口比了比，没对上，就那么抱着。

抱了一会儿，把扫帚放下，又捡起来。

三房那个抱娃的媳妇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上，按了很久。孩子挣，她也不松。

有个旁支的小子蹲在墙角，吐了。

血从那个洞里往外渗，顺着青砖的缝走，走了半尺，停下来，又走。

有胆大的凑上去，伸出手指在柳狂鼻子底下试了试，手一抖，缩回来。

那张血红帖子被风掀起一角，翻过来，扣在地上。

楚敬堂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是刚才要拦柳狂的那个姿势。

他盯着那个血洞，双腿一软，朝正堂方向轰然跪倒。

"老祖……老祖还活着！老祖还活着啊！"

"老祖"两个字，喊得走了调。

哗啦啦，满院跪倒一片，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都起来！"楚敬堂跪着喊，"老祖还在！楚家没散！"

没人起。哭声更大了。

楚敬堂抹了把脸，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让人把柳狂的尸首抬进门房，草席盖了，四个角压上砖。

又让人把那张血帖捡起来，吹干净土，收进袖子。

"大门关上。"他嗓子劈了，"今天谁也不许出去。"

地下密室。

楚山河把手指收回来，压在膝上。

指节上的皮裂了一道，血珠子挤出来，凝在皱纹里。

他把那点血抹在道袍下摆上，抹了两下，没抹干净。

元婴那十一条缝，有一条又开了半分。

他看见楚敬堂跪在最前头，看见三房那个媳妇抱着孩子，看见老苍头抱着半截扫帚。

数到一百多，他停了一下。

后面不用数了。

数完，他把神识收回来。

墙根那盏灯快灭了，灯芯烧成一朵黑花。他伸手把灯芯掐短一截，火苗立起来，照亮半面墙。

【本次出手：隔空点杀筑基。元婴裂缝松动，需静养数日。】

【楚家族人集体士气暴涨，家族凝聚力加五十，声望加三十。】

【检测到全族信仰加固，香火念力加一。】

【检测到县城多方势力震动，"楚家老祖"威慑传说线，开启。】

"香火念力，能当饭吃？"

【可转为修为。数额尚微。】

"微就微着。"

但听着地面上那片哭声，他闭上眼。

不亏。家还在，人就一个都不能少。

他本来想应一声。

六十年前他说话，全族跪着听。现在他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今日应了，明日就有人敢问：老祖在哪，老祖为什么不出来。

让他们跪着吧。跪到明天祠堂里，一起说。

神识还搭在街面上。

西街那头，卖豆腐脑的老汉把锅端进了屋，门板一块一块上回去。

药贩子蹲在门槛上跟人比划：三堵墙，三十丈，一根指头。

比划完他自己也不信，又说了一遍。说第二遍的时候手在抖。

隔着两堵墙，有人压着嗓子问："楚家出什么事了？"

回话的人只说了三个字："别问了。"

再往外，神识只够到坊市口。

他把神识收成一条线，只留前院那点声音。

哭声，还有人在喊老祖。

喊得他耳朵发麻，他就把线又收细了些。

……

柳家大宅。

"什么？柳狂死了？！"

家主柳元山站起来。茶盏掉了，没接住。

"一指，隔着大宅，一指点死的？"

来报的管事跪在地上，把话又说了一遍：那一位没出门，前院没见人影，柳供奉的护体灵光没响，玉符也没响。

柳元山的手按在茶案上。案面裂了一道。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护院，谁也不敢先开口。有个年纪大的管事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

柳家养着六个筑基供奉，柳狂排第三。死了一个，还剩五个。

可筑基后期，被隔空点杀。

死了六十年的老鬼，还活着。

柳元山来回踱步。停住。指节在茶案上敲了两下，没敲第三下。

管家在门外站着，手里捧着一盏新茶，端了半天没敢进去。茶凉了，他换了一盏。

换到第三盏，他自己喝了。

"活着又怎样，冲化神跌下来的元婴，撑死还有几口气。只要老祖出关——"

柳元山转身大步走向后山禁地，撩袍跪倒。

"柳家第六代家主柳元山，叩请老祖出关！"

"楚家那尊老鬼，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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