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龙泽润泥，黑溜淬身

石洞之中，浊水静静流转。 看着方才退走银鲷族群，一众同伴都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黑溜缩在石缝旁，身子微微发颤。他虽然开灵，可肉身孱弱，皮肉软薄，真遇上银鲷一口，轻易便能重伤。

龙星看着他，心中已有打算。 他自己也不会直接分出本源精血强行灌注 —— 更何况祖龙真血太过霸道，黑溜只是凡种泥鳅，灵根浅薄，贸然承受，非但不能变强，反而会被古老龙力直接冲碎血肉、神魂溃散。 帮扶，不是拔苗助长。龙星的方式，是循循引导，借龙泽气息、资源、心法、实战，一步步托举同伴。

黑水渊灵气稀薄，黑溜先前只懂胡乱啃食带灵气的腐屑，灵气吞入体内大半散逸，根本存不住。他不知道怎么吞吐、怎么沉淀，修行全凭本能。

龙星寻了一处灵气相对汇聚的暗流洼地，唤黑溜一同过来。 “妖兽开灵之后，想要踏向启窍境，第一步便是学会纳灵。灵气不是吞进腹中就有用，要顺着血肉经脉，沉在肉身深处，慢慢滋养筋骨。”

龙星放缓心神，刻意引动体内那一缕蛰伏的祖龙真血，淡淡的龙息如同温润的清流，在身周缓缓散开。 这股气息不带威压，只是纯粹的本源生机，在周围水域铺开一片小小的灵域。 “跟着我，随水流吐纳。”

龙星缓缓摆动尾鳍，一呼一吸之间，稀薄的水灵气顺着他的鳃丝涌入，再缓缓散入水中。黑溜学着他的样子，学着控制鳃的开合，尝试捕捉那些飘荡的灵气。 往日里杂乱无章的灵气，在祖龙气息的调和之下，变得温顺起来，不再一入体就四散流失。 “灵气入体，走你身侧软筋，不要往识海硬冲。你身躯柔软，经脉和鱼族不同，硬闯只会伤到自己。” 龙星借着水流传递意念，一点点校正黑溜吞吐的节奏。

一连数日，每日暗流平缓之时，黑溜便跟着龙星在这片洼地吐纳。 有祖龙气息潜移默化滋养，黑溜吸纳灵气的效率一日胜过一日。原本驳杂散乱的灵气，终于可以留在肉身之中，慢慢淬炼皮肉。

泥鳅肉身柔软，优势是钻泥、潜行，短板是防御力极差，缺少筋骨支撑。 龙星带着黑溜，避开银鲷巡游的水域，去寻找黑水渊深处埋藏的两样东西： 一是沉埋泥底多年的水髓碎珠，是上古低阶水族陨落之后，灵气长年凝结而成，温和养筋，不霸道，最适合软体水族； 二是深埋淤泥之下的褐灵藻，不似别的灵草灵气狂暴，专能滋养筋络，让黑溜的躯体韧性大增。

龙星不全部留给黑溜，而是定量分配。 “不可贪多。你的肉身承载有限，一次吸纳太多灵物精气，会撑爆经脉。” 黑溜很听话，每次只取一小份，慢慢炼化。 一段时间下来，黑溜原本软塌塌的身躯，渐渐生出一层紧实的肌理，表皮也多了一层暗黑色的薄光，寻常碎石剐蹭，已经不容易划破皮肉。 他钻泥的本事，更是被灵气放大。从前只能钻浅层软泥，如今可以钻入数尺深的紧实泥层，藏匿身形更加隐蔽。

黑溜天生最擅长和泥土、暗流相融，这是他独有的天赋，只是他自己不懂运用。 龙星想到，泥鳅本就善于感知地底震动、水流微颤，正好可以把他练成比石蚌更加精妙的地底斥候。

每一次吐纳修行结束，龙星都会放出一丝微弱龙息，顺着黑溜的筋脉轻轻游走，催动他的感知。 “闭上你的眼，不用看水流，去感受淤泥里每一丝震动。石子滚落、游鱼摆尾，哪怕远处银鲷轻轻划水，泥土都会传出细微震颤。”

一开始黑溜只能感知近处的动静。日复一日在龙息共振之下打磨，他的感知范围一点点向外延展。 石蚌只能依靠水流波动预警，而黑溜钻入淤泥之后，连水底泥土之下的异动都能捕捉。 往后，他可以提前很久，探知银鲷从哪一条水道过来，甚至可以借着泥土震动，判断对方一共几尾、速度快慢。

龙星清楚，黑溜永远不适合正面冲撞厮杀。 他没有坚硬头颅，没有锋利牙齿，硬碰硬只会送死。龙星为他量身定下一套属于泥鳅的战法：泥遁扰敌，伺机牵制，绝不正面搏杀。

龙星带着他在乱石泥沼之间反复演练： 怎么悄无声息埋入泥层，不留半点水纹； 怎么在淤泥之下快速穿行，绕到敌人侧后方； 怎么搅动局部泥雾，遮挡对手视线，扰乱对方判断； 若是遇到落单敌人，如何用柔韧的身躯缠绕对方鳃部，短暂封锁它的呼吸，而后立刻遁走，绝不恋战。

“你不需要打赢银鲷。你要做的，是探报、搅局、引敌，给我们其他人创造机会。这便是你的用处。”

黑溜牢牢记住。 他不再羡慕龙星可以正面冲撞敌人，慢慢接纳自己的道路。

光修行、演练，终究差了火候。 龙星会挑选合适的时机，安排安全的实战。 有时他们会远远盯上落单的弱小掠食小鱼，由黑溜潜行绕后，搅动泥雾，龙星在外围接应。 每一次结束，龙星都会帮他复盘：哪里暴露了水流痕迹，哪里吐纳灵气不稳，遁行时哪里惊动了淤泥。

若是黑溜受伤，龙星便引动温和龙息，渡入生机，帮他缓缓修复伤势，不让他留下暗伤。 但龙星从不会替他包揽所有危险，该他自己闯的关卡，依旧要黑溜亲自去经历。

短短半月光阴，黑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听见水流响动就吓得发抖的小泥鳅。 他依旧是开灵境，还没有踏足启窍，但实力已经天差地别： 肉身韧性大增，不容易被咬伤； 泥遁潜行无声无息，在淤泥之中如同归乡； 地底震动感知远超从前，是团队最可靠的暗哨； 懂得隐匿、扰敌、牵制，不再只能被动躲藏。

石洞之内，黑溜扭动身躯，体表黑光流转，看向龙星的意念无比郑重：“龙星大哥，我变强了。以后，我可以帮大家探路预警，我也能护着同伴！”

龙星看着他，心中安定。 他帮同伴提升，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斗士，而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长处，拥有自保之力，不再任人宰割。 石蚌善察流水，黑溜善探泥震，小鱼灵动游走，各有分工，同心一体。

龙星意念缓缓散开：“你的路，是泥中潜影。好好修炼，将来走出黑水渊，这一身本事，会救我们很多次。”

暗流轻轻拂过石洞。 这支浊水之中聚起来的队伍，不再只是一群只能躲藏的弱者。 他们有人侦查，有人牵制，有人预警，有人迎敌。 下一次银鲷再来，迎接它们的，不再是零散四散的猎物，而是一支配合有序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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