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刀岳家

晨光初破，姑苏城的薄雾尚未散尽。林沨携五师弟张奇波、七师弟东鸣浩，踏着青石板路往金刀岳府行去。岳府朱漆大门外，一抹娇俏身影俏立于柳荫之下，正是萧月眉。

林沨快步上前，含笑见礼，将月眉引荐给两位师弟。

七师弟东鸣浩生性跳脱，心直口快，当下挤眉弄眼地打趣道：“二师兄，可真有你的！才到姑苏城两日，便结识了这等标致的姑娘。二师兄不愧是本派出了名的讨姑娘们欢心，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月眉“嘻嘻”一笑，明眸流转，娇俏地望向林沨：“是么，林沨哥哥？”

林沨面上一窘，笑骂道：“你小子少在此胡说八道，当心我收拾你！”

东鸣浩故意夸张地“哎哟”一声，怪叫道：“二师兄，我方才夸月眉姑娘貌美，你却说我胡说八道，莫非在你眼里，月眉姑娘生得不漂亮不成？”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痒了！”林沨被月眉嗔怪地白了一眼，气得他转头作势要去拧东鸣浩的耳朵。

月眉忽地凑近东鸣浩，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林沨哥哥当真很招女孩子喜欢？”

东鸣浩将脑袋凑过去，故作高深地正色道：“那还有假？莫说本派的九师妹、兰师妹，就连天台山梅隐剑庄的陈大小姐，对咱们这位林沨哥哥也是芳心暗许呢！”

林沨听东鸣浩越说越离谱，探手便扣住他的后衣领，笑喝道：“我再不收拾你，我叫你二师兄！”

五师弟张奇波为人沉稳，见状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莫要闹了，岳家的人可都在门口瞧着咱们呢！”

三人嬉笑打闹了一阵，整了整衣冠，正欲上前拜会。不料月眉却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林沨哥哥真是个花心大萝卜”，此话一出，惹得张奇波与东鸣浩捧腹大笑，险些直不起腰来，直教林沨尴尬无比。

四人并肩行至岳府朱漆大门前，林沨恭敬地递上拜帖与寿礼。过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爽朗大笑，声若洪钟，震得门前石狮似乎都微微一颤。只见一位锦衣华服、气宇轩昂的老者大步迈出，边走边抱拳道：“不知是括苍派的几位少侠驾临，老夫未曾远迎，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林沨未曾见过金刀门主岳鸿飞，不知老者身份，连忙拱手深施一礼：“敢问老前辈，可是岳老门主？”

老者红光满面，抬手捋了捋颌下长须，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蓝宝石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笑眯眯地答道：“老夫正是金刀门主岳鸿飞。”其声中气十足，内力绵长。周围宾客见状，心中暗想括苍派果然面子不小，仅是几个小辈前来，岳老门主竟亲自出迎，江湖八大门派的底蕴着实令人羡慕。

金刀门虽为武林门派，雄霸苏南多年，但近年来与官绅富贾走动频繁，武林同道间的往来反倒疏远了。今日贺寿之宾，多为当地豪门望族、达官巨贾，各大门派的掌舵人却寥寥无几。而岳鸿飞本人亦常年养尊处优，渐渐疏于习武，让他原本魁梧的身躯多了几分富态，小肚腩也微微隆起。

岳鸿飞亲切地拍了拍林沨的肩膀，惋惜地说道：“你便是林师侄吧？前些日子老夫收到你师父来信，说有要事缠身，无法前来一聚。老夫与他相交多年，竟连我这六十大寿都抽不开身，实在可惜啊！”

“晚辈正是林沨。还望岳师伯海涵，家师近日确是事务繁忙，实在是有要紧的事需要即刻处理，否则他老人家定会亲自前来为岳师伯贺寿，还望岳师伯莫要见怪。”

岳鸿飞哈哈一笑：“你师父便是这般性情，行事总是神神秘秘，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几十年了还是老样子。罢了，这回他不来，下回老夫定要亲自上括苍山找他讨杯茶喝！”

笑声未歇，岳鸿飞的目光忽然落在林沨左手食指上。那是一枚斑驳古朴的铜戒，隐隐透着岁月沧桑。“你这指上戴着的，莫非是括苍派掌门信物——雷宝古铜戒？难道林重山已将掌门之位传于林师侄了？”

这雷宝古铜戒，乃当年括苍派开山祖师雷宝真人留下的遗物，以祖师道号命名，历代只传掌门，意义非凡。

林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岳师伯误会了，弟子才疏学浅，实在承蒙恩师错爱。”这话回答得含含糊糊，岳鸿飞听得一头雾水，这年轻人看着憨厚老实，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让林重山如此青眼有加？

张奇波在一旁拱手补充道：“岳老门主明鉴，家师确有提早退位之意。前些日子，已当着全派上下之面，宣布二师兄林沨为括苍派掌门继承人，这雷宝古铜戒，便是那时传下的。”

岳鸿飞“哦”了一声，重新上下打量起林沨来，赞道：“原来如此！果真是后生可畏，括苍派有林师侄这般青年俊杰，将来定能更加兴旺。”

林沨急忙拱手回礼：“岳师伯过奖了。”

“你师父林重山比老夫还小四岁，今年不过五十六，正值壮年，怎就急着撂挑子不干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岳鸿飞眉头微皱，神色间闪过一丝担忧。

“师父或许有他自己的深意，做弟子的也不便多问。”林沨答道。

不料东鸣浩在一旁插嘴道：“师父这些日子确有些反常。就拿传位这事来说，曾不止一次叮嘱我们要早做准备，说将来有朝一日他若遭遇不测，也不至于让括苍派群龙无首。”

岳鸿飞闻言，面色顿时僵硬起来。东鸣浩却未察觉，继续快嘴道：“这段时间师父不知是怎么了，频频唤我们去谈话，不厌其烦地交代这个交代那个，神神叨叨的，似乎是在……”

“浩子，住口！”林沨生怕他口无遮拦，说出大不敬的话，当即沉声喝断。“师父他老人家自有考量，岂容我等在此妄加揣测！”

岳鸿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声惊得身子微微一颤，但他毕竟久历江湖，瞬间便恢复了镇定，干笑道：“都是老夫不好，光顾着叙旧，倒忘了你们舟车劳顿。快进屋喝杯茶养养神，好好休息一番。”

林沨拱手道谢，带着三人随金刀门弟子入府。刚跨入礼堂，顿觉满目生辉，奢华之气扑面而来。堂内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端架上摆满了金瓶玉碗、瓷器古董。书法大家沈度亲笔所题的“江南第一刀”的金匾高悬中堂，笔力遒劲，贵气隐现，尽显豪门气派。清一色的紫檀木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精致茶点，专供宾客享用。

月眉哪里见过这等排场，兴奋地东张西望，拿起桌上的糕点便往嘴里送。可刚嚼了两口，忽地想起重病在床的母亲，心中顿生酸楚，口中滋味全无。她默默放下糕点，坐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眼巴巴地望着林沨，只盼他能尽快求得药材，好救娘亲性命。

此时堂内已宾客云集，林沨虽不喜逢迎，但谨记师父广结人脉的教诲，无论相识与否，皆上前抱拳敬酒，礼数周全。括苍派乃江湖八大门派之一，众人见这年轻人身为掌门继承人却毫无骄矜之气，皆生好感，纷纷赞其年轻有为。

林沨淡然一笑，退回座位时瞥见月眉神情黯然，当即去找管事说明意图。这些珍贵药材于平民百姓而言十分难得，但在金刀门这等豪门大户眼中不过九牛一毛。岳家管事知道林沨身份贵重，自是不敢怠慢，片刻间便用精美木盒将药材包好送来。月眉接过木盒，愁云惨雾顿时一扫而空，对林沨更是感激涕零。

正喧闹间，门外忽地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列两旁。林沨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月白袈裟、白须飘飘的老僧缓步而入。老僧步履轻盈，落地无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已臻化境。来人正是少林寺戒律院首座——智心大师。

少林寺乃江湖八大门派之首，天下武学正宗。虽近年来少林僧人重佛轻武，风头稍逊于龙虎山纯阳宫，但其底蕴依旧深不可测。少林寺自方丈而下，设达摩、戒律两院，罗汉、般若两堂，方丈与两堂两院首座并称“五大金刚”，威震江湖。这五大金刚极少下山，金刀门竟能请动少林寺排名第三的智心大师亲赴寿宴，足见其面子之巨，在场宾客对金刀门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武林八大门派此番来了四大门派，除括苍派与少林寺外，武夷山伏龙观最杰出的二代弟子柳云傲与师叔何不忧，以及蓬莱山仙岩阁阁主黄仙，皆亲率门人到场贺寿。其余四派虽未能亲临，亦遣人送上了厚重贺礼，以表对岳老门主的敬意。

宾客们陆续到场入座，智心大师与黄仙阁主身为武林前辈又是门派领袖，自然是被奉为首席，与岳鸿飞以及几位当地达官贵胄一同就坐。

和林沨一样，伏龙观二代大弟子柳云傲与师叔何不忧一同被安排在次席。括苍山在浙东，伏龙观在闽北，两派相距不**日里多有来往，林沨与柳云傲亦是多年旧识，相见甚欢。同桌还有巨龙堂堂主龙大雄、风雪山庄庄主孟长风、飞鹰会掌门耿一飞等一众江湖名宿。林沨涉世未深，除柳云傲外，与其他几人从未照过面，仅是闻过其名。他主动起身敬酒，几位掌门见他年纪轻轻便坐上次席，想必这位后起之秀定有过人之处，言语中更是多有夸赞。

张奇波、东鸣浩与萧月眉则被安排在后几桌。贺寿宾客多达数百人，礼堂内席位有限，余下之人便只能在院中落座。一时间，岳府内外觥筹交错，好一派热闹的江湖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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