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齿钉耙

回到天庭，先去尚书房里交了差，太白金星也没在。

值班的星官也没问青风的去向，只说道：“青牛出差二日，值金丹二颗。”说着“啪”的一声在我的报销单上盖了章。

我拿着单据到库房领了两颗金丹当作糖丸儿吃。

回到老君兜率宫，近日的奔波让我这个老牛略微疲惫，躺在椅子上休息片刻才起身泡茶。

茶水还没吹冷，我心里就着急起来：“这老君怎么还不出来？”金角、银角两个仙童也没见踪影。

正要到丹房去找，丹房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老君擦着汗水从门里出来，金角和银角“嘿嚯嘿嚯！”地抬着一把银色九齿钉耙跟在后面。

“老君，你这回闭关又弄了个什么宝贝？”我好奇地问道。

老君略有些得意，指着钉耙说道：“牛牛你看，这个法宝怎么样？可真是费了老大的劲呢！”

“就这钉耙？”我诧异道。

老君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可别小看它，这钉耙坚硬无比，闪闪发亮，就算铜头铁脑也能凿出一排窟窿。”

听他这话，我心里想笑，不知道用这钉耙去凿五庄观人参果树下面的铁地皮会怎样？

老君总是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像那些喜欢拆家的小孩子，还总喜欢问我做得怎么样，希望我夸奖他一番。

我掂量着这个钉耙，夸赞道：“老君亲自打造的肯定非同凡响。只是这个钉耙在我手上略小了些，挠痒痒又短了些。上次那个金箍棒能长能短，要是这个耙子也能变化就好了。”

我总是提起这个金箍棒的事情，他把我喜欢的东西送了人，会有种亏欠的感觉。

“哎呀，金箍棒的事情啊……那个材料不好找。不是把母的金刚琢赔给你了吗？下次吧，下次给你做个能长能短、能大能小的痒痒挠。怎样？”老君商量道。

我不跟他计较，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那好。还有那个我用来修脚的月牙铲子，你送给卷帘大将了。这回做的这个耙子又拿来做啥？”

他听我这话，也觉得这耙子似乎也不是这么完美，反问我道：“那你说咋办？”

我灵机一动，笑道：“要不然就拿去送给那个天蓬元帅，叫他拿这个耙子把天河里的水草给搂一搂，免得泡澡的时候总是缠着我的脚。”

“行。就这么办吧。”老君爽快地答应了，给他的法宝找了个好去处。又指着金角、银角说道：“他俩抬着费劲，还是牛牛亲自跑一趟。”

我看两个童子累得东倒西歪的样子，笑道：“行，那我就走一趟。”又说道：“等我回来要给你说个事儿。”

不等老君回答，我拎着钉耙就出了门。哼！先把老君晾一下，等会儿他就比我还着急想知道有什么事情。

到天河的路我是经常去的，先经过一排排气派的府衙，之后出了城门，然后是私自搭建起来的几条繁华的街道，再走一段路就来到河边。

说是繁华，不过是些喧哗罢了。

以往的天庭是十分清净的，近年来不少地仙跑到天街来摆摊，兜售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赶都赶不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来的？

我拎着钉耙招摇过市，摆摊的地仙们如饥似渴地盯着这法宝。要是拿到凡间，这痒痒挠还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天蓬的府邸就在河边不远处，以往是座军官的营房，现在悄然地改成了酒楼。一些地仙在那里租赁房屋做些买卖。

我听说天蓬还暗中允许地仙们到天河里捕鱼，拿到下界去卖。就算天河的水、水草、淤泥，也有地仙拿到下界去卖的。

地仙的法力未必赶得上天河里的鱼，被鱼拍死的地仙也不在少数，仍然挡不住地仙们下河的热情。天蓬和水军也收了不少好处，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到了楼下，我喊道：“天蓬快快出来！”说完，把那九齿钉耙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嘣！”的一声，震起一阵尘土。

天蓬从楼上探出头来，衣冠不整的样子。见到是我，急匆匆地整理着衣服从阁楼上跑下来。

他边跑边系腰带，远远地就开始说道：“青牛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听说你近日下界出差，今日回来是要泡澡么？”

看样子是最近河里捞鱼的地仙太多，害怕我又刁难他，低头顺眉的样子，眼巴巴地望着我。

“不是。你这天河被那些天马踩得稀烂，现在又有这么多捞鱼的，还怎么泡澡？”我责怪道。

他连忙赔礼道：“恕罪恕罪。”又见我拿着钉耙，恐怕是来打架的，有些害怕地问道：“这是……？”

“别怕，我今天不打你。这是老君亲自打造的九齿钉耙，宝贝得很。我拿着太小了，专程带过来给你玩。”

天蓬喜出望外，双手接过钉耙，仔细端详，爱不释手。

要说他好色，那确实是的。要是他贪财，也确实是的。但他终归是个武将，对于兵器却是当作命根子来看待。

他拿着钉耙看了又看，由衷地赞叹道：“哎呀，真是个好宝贝！且让我找个宽敞的地方试试。”

说着来到河边不远处一块空地，铆足了劲将钉耙挥舞起来，又在地上又凿又挖。不多时，在地上掘出一个大坑。

终于还是累了，从坑里一跃而出。“真是个好宝贝，感谢青牛大哥割爱。”又指着大坑说道：“你看，轻轻松松就凿出这么个大坑，我看贴上石板做个澡堂子，正好给青牛大哥泡澡。”

我也不拒绝这个提议。

他转过身对兵丁们下令道：“你们几个，叫那些地仙拿着锄头和石板，把这个大坑改造成一个澡堂子，再建个阁楼围起来。有不听话的，都赶下凡间去，以后不准再来天河。”

兵丁们得令，答道：“是！”说着就抄起兵器、皮鞭开始驱赶那些地仙。要是不想做的，也可私下出钱免除劳役。

不多时，一群地仙就在坑里劳作起来。也有趁机挖到灵石的，个个兴趣高涨。

天蓬看到这一幕，“嘿嘿”一笑，说道：“看来捞鱼也没啥赚头，要是把河道拓宽，挖些矿石出来，也许能卖不少钱呢！”

我不想掺和他的生意，拱手道：“老君那里还有些事情，我先告辞了。改日再会。”

辞别天蓬，我感觉这天庭一日不如一日，人心浮动，却没有哪个上仙对这种混乱状态做点什么。转念又想，难道这就是追查姜子牙和补天石的起因？

一路思考着，也没兴趣逛逛天街，径直回到老君那里。

老君正捋着胡须走来走去，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金角银角也不在旁边伺候。看来是我临行时的那句话起了作用，这老君在专门等着我呢！

“老君，你闭关辛苦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休息一下呢？”

老君听到这话，疑惑道：“牛牛，你不是有事情要给我说么？”

我笑道：“我就是给你说一声，我这两天到下界出了趟差，给如来送了份圣旨。”

“如来？”老君听到这话，警惕起来，问道：“什么圣旨？”

“说来话长，明面上是关于弼马温私自返回下界的通报，不过我看它也就是个通报，不是要责罚的样子。”我介绍道。

老君微微一笑，说道：“责罚？你当这孙悟空是谁？他的来历大着呢！就连玉帝对他也是青睐有加。”

我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只听说他是吸取天地日月精华，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难道背后还有哪位上仙的安排？”

老君也不遮掩，高深莫测地笑道：“哪有无缘无故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普天之下，有凡人成仙的，有野兽成仙的，乃至有花草树木成仙。这些成仙的，都是有生命之物，由此积精累气，修炼而成。哪有死物成仙的道理？要说石头，哪块石头不是开天辟地的时候产生的？为什么偏偏就他从石头里蹦出来了？”

一连串的反问，让我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比如说我本来只是一头给周文王拉车的青牛，周文王非要自己去给姜子牙拉车，把我放到一边。后来我不拉车了，专门给他驮《易经》。到了守藏室又驮各种经典，每日听人诵经，不知不觉地就活了几百年。

直到老君化身老子，我又驮他出关，驮他化胡，忽忽悠悠地就跟着他上天了。要不是这样，说不定还在周室驮经呢，上天、成仙之类的事情，压根儿也没去想过。

“老君说得有道理，说起开天辟地，正要给你说个事。我在镇元子五庄观那里还看到了人参果树，他说这树是盘古开天地用的斧头变化生成的。我扯了一下那棵树，果然和地板之间有缝隙。”

老君来了兴趣，问道：“哦？有这等事情？”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哎，这事情不提也罢，一柄斧子而已。在盘古那里是开天辟地的斧子，在镇元子那里也只能当作果树来用。要是盘古大神在世，用你修脚的铲子也可以把天地劈开。又比如那金箍棒，你之前拿来挠痒痒，到了孙悟空手上就成为打人的棒子。话说回来，你怎么跑到镇元子那里去了？”

我又把下界这几天遇到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老君讲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叹息一声：“哎，我当年写五千字真言留给世人，本希望能让天下太平。现在看来，天道盈虚，周而复始，非人力可以左右，就算神仙也不行啊！”

他的叹息引起一阵微风，吹拂着他长长的胡须，让我也心有戚戚，莫名生出一阵沧桑感。可我毕竟只是个吃草的牛，搞不懂人们打打杀杀有什么好处。

我现在只惦记着我那徒弟，她的命运如何，就看老君怎么想了。要是老君说救不得，那就让她在花果山终老，陪着猴子开开心心的游山玩水也不错。若是另有机缘，那就另当别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老君，我那徒弟怎么办？”

老君沉吟许久，又捋着胡须走来走去，半晌才说道：“牛牛，这个事情复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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