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恶客上门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自从给杂种起了 “陆保尔” 这个名字，陆痕便开始认认真真地传授起烹饪的技艺来。

白天的光景，多半是这样度过的 —— 陆痕在灶台前示范，陆保尔搬着小板凳守在旁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把师父的每一道手势都看得仔细。从最基础的握刀、切菜，到火候的轻重、调味的先后，陆痕都讲得细致，陆保尔也学得用心。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格外能吃苦，也不怕出错。哪怕切坏了菜、溅了油，他也只是抿抿嘴，重新再来。那副倔强而专注的模样，让陆痕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个徒弟，算是收对了。

时间，就在这师徒俩一教一学、一锅一铲之间，悄然流淌。

这天午后，陆痕正带着陆保尔在厨房里练习切配，忽然，一阵狂野粗犷的声音，从餐厅外头传来。

“这是谁在这里建的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那声音又高又冲，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蛮横。陆痕的手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菜刀，侧耳听了听。

隔着门板，他看不见外面的人，但那声音里的戾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得到。他并没有选择立刻开门出去。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 在这间幸福小餐厅的范围之内，他处于绝对不可被伤害的状态。可一旦踏出这扇门，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有半点自保之力。在这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贸然出去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客人，绝不是明智之举。

陆痕没有作声，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啧，有人没有？回个话！”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烦躁，“麻烦死了啊！”

陆痕沉默了一瞬，这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卑不亢，隔着门板稳稳地传出去：

“客人，如果肚子饿了，需要吃饭，就请进来吧。”

“若是没有这个需要，就请离去。”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声音冷笑起来：“啧，看来房子里边还真有人。不过 —— 老子觉得你说话有点嚣张啊，老子很不爽。”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痕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又沉又重的东西，被人拎了起来，然后狠狠劈下。

“咚！”

一声闷响，重重砸在门上。整间屋子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然而，那扇看似简陋破旧的木门，却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我擦！” 门外的声音猛地拔高，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老子的攻击，竟然没有一点作用！这还是茅草房吗？”

陆痕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出去。他望着那扇安然无恙的门，心里反而更加笃定 —— 这个系统的庇护，是真实可靠的。只要他不走出去，就没有人能伤到他分毫。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客人，如果不需要吃饭，就请离开吧。”

他确实不太愿意接待这种一上来就动刀的恶客。这样的人，往往来者不善。

可没想到，门外那人听了这话，反而 “咦” 了一声，像是起了什么兴致。

“啧啧，” 那人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玩味，“老子还就是来吃饭的！我倒要看看，你这破房子里头，能有什么美味佳肴！”

话音落下，陆痕便看见，那扇方才还纹丝不动的餐厅大门，竟 “吱呀” 一声，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血无涯放眼一望，见屋里坐着的、站着的，竟是两个人族，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丝轻蔑来。区区人类，不过是最卑贱的奴仆罢了，在这血神族的猎场里，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但他到底不是那种完全无脑的莽夫。虽然看上去粗鲁张扬，心里却有一杆秤。面上，他没有显露出半分轻蔑，反倒哈哈一笑：

“哈哈哈 —— 没想到，我血神族的狩猎场里边，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老子倒要体验体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扛着那柄残血大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餐厅。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个站在灶台边的男人。

对方一身衣着，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厨师服 —— 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裳，干干净净，衬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血无涯虽然嘴上轻佻，心底却不免对这陌生的装束、陌生的做派，多了那么一丝丝的重视。

陆痕也看清了这位来客。他身形高大，一头血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手里还扛着一柄泛着冷光的残血大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但他的神情依旧沉稳，不卑不亢地开口：

“客人，您想吃些什么菜品？”

血无涯 “哦” 了一声，像是有些意外：“竟然还可以选的吗？不过 —— 老子也不了解你这里有什么。老子是血神族的，最喜欢的就是鲜血。你看着来吧。”

陆痕的眼角，微微眯起。

鲜血。血神族。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得飞快。这个世界的种族、规矩、恩怨，他了解得还太少。但既然对方点了这个口，那他作为一个厨师，就只管把菜做好。

“既然客人喜欢鲜血，” 陆痕缓缓开口，“那我就为您做一道 —— 毛血旺。客人请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身，牵过身后那个止不住颤抖的小小身影，带着陆保尔，走进了后厨。

一进后厨，陆痕便察觉到了陆保尔绷得紧紧的身子。孩子到底年纪小，方才那个血红长发、扛着大刀、一来就劈门的恶客，显然是把他吓着了。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小小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陆痕蹲下身，伸出大手，轻轻抚了抚陆保尔的头发，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别怕，在这里，谁都伤害不了你。”

陆保尔怔了怔，抬起头，望着师父那双沉稳的眼睛，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师父。”

陆痕这才站起身，神色沉静下来，转身取来了做毛血旺需要的各种材料。

毛血旺，是一道江湖菜。特色是麻辣鲜香 —— 毛肚百叶爽脆，鸭血嫩滑，口味十分浓郁，是一道十足的下饭菜。

不多时，陆痕面前便堆满了新鲜的原料：毛肚、百叶、三文治火腿肠、鸭血，以及花椒、麻椒、香葱、大蒜、白芝麻、干辣椒、黄豆芽、小油菜、葱、姜，一应俱全。

他先做原料的加工。凭借他 “大成” 级别的刀工，一双手稳如磐石，刀起刀落，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不过片刻，毛肚百叶便被他切成了一根根细匀的丝状，鸭血与火腿肠，则切成了薄厚均匀的片。每一片都大小一致，透着近乎苛刻的整齐。切配完毕，他用容器一一装好，码放得井井有条。

接着，陆痕点火、烧水。

“轰” 的一声，爆裂的火焰升腾而起。铁锅架上，倒入干净的水。等水烧到滚沸，陆痕率先将毛肚百叶下锅焯烫。

他掐着时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 恰好十二秒。

时间短了，食材不熟；时间长了，毛肚百叶那点爽脆的口感就全没了，会变得像橡胶一样又老又韧。十二秒，是火候与口感之间的最佳平衡点，是陆痕日复一日练出来的精准。

焯好毛肚百叶，他又下入鸭血与火腿片，烫好之后，先放到一旁备用。

随后，他倒掉锅中的水，重新倒进干净的油。油热，下少量花椒、干辣椒爆香，那辛辣的香气瞬间激起来。紧接着，下入黄豆芽、小油菜，迅速翻炒断生，然后利落地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餐具之中，垫底。

下一刻，陆痕爆香蒜蓉、葱姜。等到那激人的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他迅速下入豆瓣酱，快速搅动。

短短数秒，锅底便泛出一层红亮的红油，豆瓣酱醇厚的咸香味道，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随后，他加入滚烫的开水，调味，让汤底微微滚上一会儿，再打出料渣，只留一锅红亮浓香的汤汁。

接着，让方才焯过水的原料再次入汤，浸上几秒，保持住温度与味道。然后将原料捞出，码放在豆芽之上。

锅中的汤，陆痕选择微微勾芡，让汤汁略略增稠 —— 这样，味道才能更好地挂住每一片食材，入口才够味。

到了最后一步：在码好的食材上，放上蒜蓉、香葱、花椒、麻椒、干辣椒，然后舀起一勺烧得滚烫的热油，“滋啦” 一声，狠狠浇了上去。

刹那间，一股侵略性极强的、爆裂的香味，四溢开来，瞬间充满了整间厨房。

上菜之前，陆痕还不忘点缀上一些白芝麻，和一把细碎的香葱。

一道毛血旺，大功告成。

陆痕端着那碗热气蒸腾、红亮诱人的毛血旺，站定了身形，稳稳地开口，声音传向前厅：

“陆保尔 —— 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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