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假契诛心

沈明珠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亢奋。

“你以为你流着沈家的血？”

她那张被污垢覆盖的脸几乎挤出了铁栅栏，眼神癫狂，“沈微澜，你阿母在江南守了十年寡，你真以为你是沈家的种？你不过是她在外面私通生下的孽种！”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死牢瞬间陷入死寂。

沈老夫人的身子猛地僵住，她那双浑浊的眼球颤了颤，死死盯着沈微澜，却没有开口反驳。

周围持刀合围的狱卒们动作也是一滞，这种豪门秘辛显然比砍人头更有冲击力。

沈微澜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指尖传来的麻木感正顺着手臂向上蔓延，那是腐骨草毒性发作的征兆。她能感觉到心跳在不断加速，视线边缘甚至隐隐出现了重影。

但她的脸色依旧冷若冰霜。

“说完了？”

沈微澜垂眸看了看指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这种骗三岁小孩的把戏，沈明珠，你觉得能乱我的心神？”

“你不信？”

沈明珠发出一声凄厉的笑，从怀中猛地掏出一份文书。

文书上加盖着沈家的麒麟私印，还有刑部特有的火漆封口，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看这个！崔大人说了，只要你在上面画押，承认是你为了霸占沈家产业而私造军械，沈家老小就能免死出狱！”

沈明珠将文书狠狠拍在铁栅栏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沈微澜，你反正也是个孽种，用你一条命换沈家几十口人的命，是你欠我们的！”

沈老夫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她颤巍巍地爬向栅栏，声音尖利：“微澜，你听到了吗？画押吧！你既然在江南掌了这么多年财权，也该为家里尽忠了。沈家养了你十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大批持刀狱卒在领头人的指挥下，正缓缓合围。

赵衡的两根断指还在淌血，他疼得满头大汗，却被阿箬死死按在栅栏上，发出一阵阵虚弱的抽气声。

“沈微澜，画押吧，你跑不掉的。”赵衡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

沈微澜抬手，指尖轻轻一勾，将那份文书从栅栏缝隙里取了过来。

她没有看沈老夫人那张写满贪婪与哀求的脸，只是低头盯着那张纸。

阿箬在背后支撑着她的身体，手心传来的热度让沈微澜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怎么，看仔细了？”

沈明珠凑过来，语速极快，“那是崔大人亲笔拟的，只要你签了，沈家就能活。你不是最看重利益交换吗？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沈微澜的目光在文书上迅速扫过。

纸张是刑部专用的宣纸，墨迹略显干涩，落款处的沈家私印……

她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稳赚不赔？”

沈微澜指尖在印信边缘轻轻一划，“沈家麒麟印，左侧麟角处应有一个微小的豁口，那是十年前家主更替时磕坏的。这一枚，角是全的。”

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这时间。”

沈微澜将文书翻转，对着火光，“落款是三月十四。可军械案发是在三月二十。崔大人还没查出军械，你就已经准备好了认罪书？沈明珠，你这未雨绸缪的本事，真是让江南商会都自愧不如。”

“你……你看错了！那是印泥太厚遮住了！”沈明珠尖叫。

“撕拉——”

沈微澜面无表情，双手发力，将那份所谓的“生路”当众撕得粉碎。

碎纸屑如白色的蝴蝶，纷纷扬扬落在赵衡的血泊里。

“沈微澜！你疯了！”沈老夫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你毁了沈家的命根子！”

“命根子？”

沈微澜反手将短刃猛地刺入赵衡的肩胛，力道之大，直接没入三分。

赵衡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这份契约签了，沈家才会真的全族覆灭。”

沈微澜环视四周，声音冷冽如冰，“承认私造军械，那是谋逆大罪。一旦画押，崔呈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处决沈家满门，还能凭此文书，直接侵吞沈家在江南的所有商路。这叫绝户计，沈明珠，你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狱卒们面面相觑，原本紧缩的包围圈竟松动了几分。

沈明珠呆若木鸡，她看着地上的碎纸，突然发疯般地扑向铁栏，试图去捡那些残片。

“不……不可能！崔大人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的！”

沈微澜不再看她，药性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她的视线已经开始出现重影，甚至能感觉到喉间涌上的一丝腥甜。

“阿箬，走。”

她强撑着身体，将赵衡从栅栏上扯下来，短刃死死抵住他的咽喉。

“都退后！”

沈微澜的声音虽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谁敢上前一步，我就先送赵大人上路。”

赵衡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只能由着沈微澜将他当作肉盾，一步步向甬道深处退去。

狱卒们投鼠忌器，拎着刀，一步步往后挪。

沈老夫人在牢房里拍打着栅栏，哭嚎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在阴森的天牢里显得格外凄凉。

沈微澜感觉到阿箬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承托了过去。

“快了。”沈微澜在心里默念。

只要穿过这道甬道，前面就是天牢的出口。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抵达甬道尽头时，一阵沉重而沉闷的机括绞索声，突然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响。

“轰隆隆——”

那是千斤巨石落地的声音。

沈微澜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走廊尽头，那道象征着生死隔绝、非圣旨不得开启的“地字铁锁”，正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嘭！”

烟尘四起。

唯一的出口，被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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