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算盘断腕

沈微澜松开了手。

“啪嗒。”

血淋淋的布包砸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赵衡的靴尖前。

布包散开，露出一只沾满暗红血迹的刑部巡逻校尉头盔。头盔侧面的红缨被血粘成一团，在昏暗的火光下，像是一条死掉的红蛇。

赵衡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铁栅栏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你……你杀了周校尉？”赵衡的声音在发颤。

周猛是今晚负责外围巡逻的头儿，那是崔侍郎的亲信。

沈微澜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墨绿色药粉，语气平淡：“他睡得太沉，我帮他摘了帽子。”

“疯了……你真是疯了。”

赵衡死死盯着那个头盔，眼底的惊惧逐渐被一种扭曲的狠戾替代。

他很清楚，刑部校尉死在天牢门口，若是让沈微澜活着走出去，他这个当值狱头全家都得陪葬。

“沈微澜，你孤身潜入死牢，真以为能带走这群老小？”

赵衡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目光越过沈微澜，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哑女阿箬身上。

阿箬怀里抱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长方物件，边缘露出一角泛黄的账册。

“那是沈家的账本！”

牢房内，沈明珠突然尖叫起来。她像疯了一样扑到栅栏边，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铁条，指甲缝里全是污垢。

“赵大人！看她怀里！那是沈家在江南攒了十年的万贯家财秘钥！只要拿到那个，沈家所有的钱庄、货栈，全都是你的！”

沈明珠一边喊，一边怨毒地盯着沈微澜。

只要赵衡动了贪念，沈微澜今天就必死无疑。

“秘钥？”赵衡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知道沈家有钱，江南水路的富庶，足以让任何一个京城酷吏发疯。

“沈微澜，把账本交出来。”赵衡抽出了横刀，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我给你留个全尸。”

沈微澜没有理会他。

腐骨草的毒性正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滚烫的岩浆在骨缝里穿行。她必须尽快。

“阿箬。”沈微澜低声唤道。

阿箬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如铁，右手已经抚上了袖中的玄铁算盘。

“踏、踏、踏——”

走廊尽头，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快！死牢有变！”

“封死铁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大批狱卒被惊动了。死牢尽头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赵衡听到援兵的声音，胆气陡然壮了几分。

“没时间跟你废话了！”

他猛地跨步上前，横刀带起一阵劲风，直劈向阿箬怀中的油纸包。

在他眼里，阿箬不过是个残废哑巴，杀了她夺走账本，再顺势格杀沈微澜，今晚他就是平乱的首功，还能白捡一份泼天富贵。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赵衡的刀锋没能落下。

阿箬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残影，袖中玄铁算盘如流星般弹出，精准地格开了刀刃。

“找死！”赵衡怒骂，左手成爪，抓向阿箬的肩膀。

阿箬不退反进，身形一矮，算盘在指尖飞速旋转。

“咔嚓！”

第一声脆响。

赵衡的惨叫声瞬间贯穿了整层地牢。

阿箬单手按住赵衡的头颅，动作粗暴地将他整个人压在冰冷的铁栅栏上。赵衡的脸被挤压得变了形，眼球凸出，满是血丝。

阿箬的另一只手搭在算盘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

“啪。”

算珠撞击。

“啊——！”

赵衡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他的右手食指被卡在算珠缝隙间，随着阿箬指尖的发力，指骨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鲜血溅了沈明珠一脸。

沈明珠吓得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啪。”

阿箬又拨动了一颗算珠。

“咔嚓。”

赵衡的中指应声而断。

“饶命……饶命啊……”赵衡疼得浑身抽搐，声音已经变了调，裤裆处洇出一片湿痕。

沈微澜缓步走过去，靴底踩在赵衡断裂的手指上，微微碾压。

“赵头儿，现在外面那些人，还能救你的命吗？”

沈微澜反手抽出靴侧的短刃，冰冷的锋刃抵住赵衡的咽喉，甚至割破了一层油皮。

“让他们退后。”沈微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此时，走廊尽头已经涌入了一群狱卒，火把将狭窄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赵大人！”

领头的狱卒见状，纷纷拔刀，却又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退……退后！都给我退后！”赵衡嘶吼着，眼泪鼻涕横流，“沈微澜，你冷静点……你杀了我也跑不掉的……”

沈老夫人瘫软在草席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哆嗦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原本以为沈微澜是回来顶罪的，可现在看来，这个孙女分明是带了个女修罗回来索命的。

沈微澜没看老夫人，她的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

沈明珠缩在角落里，眼神癫狂。在刚才的混乱中，她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叠按了红手印的文书，死死塞进心口，像是攥着最后的保命符。

沈微澜眼神微冷，正欲开口，却见沈明珠突然停下了尖叫。

她隔着铁栅栏，对着沈微澜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极度诡异。

“沈微澜。”沈明珠的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你以为你是来救人的？”

她凑近栅栏，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你看看这个，再说你是不是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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