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断裂的信号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两个病区之间来回穿梭。

白天先去周桂兰的病房，喂饭、帮她测血压、和医生沟通用药；抽空就跑到ICU外面坐着，守着那盏红色的指示灯。

陆时东，终于出现了。

是第二天下午。

他一身黑衣，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判若两人。他走到ICU门口，脚步虚浮，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没有立刻靠近。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警惕地盯着他。

他看见了我眼里的防备，脚步顿住，声音沙哑：“新月，你拉黑我了。”

“嗯。”我尽量让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看到信了。”

陆时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信？”

“有人送到我家里，说陆振邦害死我爸，说你一直在帮他洗白，所有接近我都是演戏。”我直直看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变化，“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脸色一点点发白。有一瞬间，他看起来痛苦又茫然，可我已经分不清，这份痛苦，是真心，还是又一层精心伪装。

“那封信不是我送的，也不是我父亲。”他缓缓开口，“新月，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我确实瞒着你一些事，但我没有帮我爸掩盖杀人的罪责。”

“瞒着我什么？”我追问，“你说。”

他看向ICU紧闭的大门，喉头滚动，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现在说。一旦我说出口，你会立刻陷入更大的危险。我母亲出事，就是因为她快要把那件事说出来了。”

“所以你果然藏着秘密。”我笑了一下，眼眶发酸，“魏梓璇是不是也知道这个秘密？她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了，才被逼得走投无路？”

提到魏梓璇，他肩膀一颤，低下头。

“梓璇知道一部分，你保护好的她的那本日记。千万不要落到别人的手里，不光她自己活不成，还会把你拖进去。她的自杀，不只是因为她母亲走了。她被两边的人同时施压，一边是天同建工的人，另一边，是另外一拨人。”

两边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止一股势力。

我还想继续追问，走廊那头走来两个男人，径直走到陆时东身边，低声和他说了几句。陆时东的脸色瞬间沉下去，他转头看向我。

“我必须走了。你相信我一次，不要单独去查任何东西，不要随便接陌生人的东西，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说完，他匆匆跟着那两个人离开，没有给我继续问话的机会。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

他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稳住我，防止我继续深挖？

傍晚，王子辉过来陪我。他拎着一瓶矿泉水，挨着我坐下。

“刚刚我听修车铺的老顾客闲聊，说挞山那块地，当年招标的时候就有问题，不止天同建工一家沾手。还有别的单位的人，拿了好处。”

“也就是说，我父亲动的不是天同建工的蛋糕，是一整个利益圈子。”我低声说。

“应该是。”王子辉挠挠头，“这帮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谁想往外捅，谁就会被除掉。顾清老师估计就是摸到了这个圈子的尾巴。”

天黑之后，我照常回老房子。

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前方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快步朝我冲过来。我吓得猛地后退，转身就跑，拼命往有路灯的地方冲。

等我大喊一声，巷口小卖部的灯亮起来，那人又一下子消失在漆黑的岔巷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喘着粗气，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警告已经不再是短信和匿名信了。他们开始动手威慑我。

回到家，我仔细检查门窗，在门后放了一把老旧的扳手。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魏梓璇的日记，从头重新读。这一次，我刻意留意那些被她划掉的句子、墨水晕开的地方、刻意留白的空白页。

在倒数第五页，一大片水渍下面，有很浅很浅的铅笔印，是被橡皮反复擦过，残留下来的痕迹。我把台灯压低，侧着光仔细看，勉强辨认出几个字：不是陆一个，上面还有……

后面的字，被擦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清。

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字迹。

魏梓璇早就知道，幕后不止陆振邦。

她不敢写清楚，只能用这种方式，偷偷留下一点线索。她怕日记被搜走，所以连真相都只能藏在橡皮擦的痕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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