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常

“我和他的一并结了。”

话音淡然，没有半分刻意。

周霖接过盛饭的木盒，连忙向女子道谢：“谢谢姑娘，这灵碎我改日还你。”

“不用不用。”

帷帽轻轻一晃，她连忙摇了摇手，“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我今日初升外门，往后还请师兄多多担待。”

“那巧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进的宗门。”周霖意外道。

“这般有缘。”

女子声音透过薄纱传来，“我才刚搬来外门不到两个时辰。”

“确实有缘，我叫周霖，雨林的霖。姑娘怎么称呼？”周霖率先问道。

“师兄叫我阿常就好。”女子回道，语气谦逊乖巧。

周霖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只觉得阿常这人性子温和，声音也温柔好听。和他同日入外门，能在这里遇上，也算是一桩缘分。

两人取了饭，准备离开膳堂。

阿常帷帽遮着脸，他心底倒有几分好奇。薄纱下朦胧一片，看不清眉眼，只有淡淡看不真切的轮廓。

他摇了摇头，还是不要随意揣测他人。人家自有不愿示人的缘由。

“这小身段，真带劲啊。”

前头忽然飘来一道轻佻的声音，三名外门弟子拦在膳堂门口，目光直勾勾锁在阿常身上。

“这位小师妹是新来的吧，”

说话的是为首那个肩宽高个的弟子。他视线肆无忌惮地在阿常身上来回扫，后直直停在其胸前，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点姿色嘛，要不要跟山哥混，山哥给你灵石花。”这人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

说话的动静不小，周围人的视线都聚过来，议论纷纷。

“这赵山又来骚扰女弟子了，真特么出生。”

“上次都把东院的小花逼的离出宗门，还俗去了。他倒好，关了一周禁闭就没事了，依旧横行霸道。”

“还不是因为有个执事堂当差的哥哥，要不早有人揍他了。偏偏他哥赵川还是吴长老亲传弟子，谁敢惹？”

“嘘，别说了，小心让他听见了回头找你麻烦。”

……

“师兄莫要拿我打趣了，我初入外门，屋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打理。可否行个方便，把路让让。”阿常倒是礼貌回应。

“唉！”赵山拦住前路。

“师妹何不来我家住呢，我家的床又大又软，可比普通弟子的破通铺舒服百倍呢。”

“我身份低下，哪里配得上师兄，师兄莫要戏弄我了。”

阿常自嘲道。她移步想走，却又被赵山伸手挡下。

他身侧两个跟班跟着嗤笑，一左一右缓缓散开，封死了膳堂门口过道。

“谁说配不上？”

“小师妹有这么极品的身段，怎么还带个帽子遮脸，是不自信吗？”

“来，让师兄瞧瞧。”赵山伸手便要掀阿常帽纱。

阿常侧身躲过，语气稍僵硬了些道：

“我这脸不好看，不便见人。劳烦师兄们移步，让我回家罢。”

赵山不信邪又伸手抓了几次那帽纱，都被阿常闪开，有些恼火。

“装什么装！”他脸色沉下来，手中迅速捏决打出一掌，带着一股劲风袭来。

果不其然，这一掌被阿常轻巧躲过。忽然一阵强风随掌力向天掠起，正好将那帷帽刮飞，后落在了地上。

阿常的面容就这么展露在众人眼中。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

半边脸发黑肿胀，凹凸不平，布满疙疙瘩瘩的陈旧瘢痕，嘴角也因此歪向一侧，看着触目惊心。唯独一双眼，眼尾柔和，清亮动人，和狰狞的面庞格格不入。

“啧啧啧。”

“呦，早听说外门来了个丑八怪，原来是你啊！”

赵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笑意里满是嘲弄，方才那点觊觎荡然无存，只剩下嫌恶与戏谑：

“难怪一直遮着脸，长成这副模样，也亏得你敢出来走动，真是倒足了胃口。”

身旁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我的娘，这脸也太吓人了。”

“亏得身段看着那样好，真是白瞎了。”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阿常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拳，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隐约泛着水光，没有辩解，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周霖站在她身侧，也怔住了。他预想过许多模样，也想过可能容貌不佳，不过亲眼一看还是有些意外。可当视线落到她水光氤氲的眼眸，心底那点好奇瞬间荡然无存。

他那点好奇化作火气，为阿常打抱不平道：

“你们这就过分了吧！人家姑娘不愿意，你们硬拦着路不让走，还动手掀人帽子，这算什么道理？”

赵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觉察到周霖浑身上下只有一丝微弱的灵力，嗤笑一声。

“你是哪根葱，敢管老子？”

赵山凶恶眼神盯来，周霖心底一怵。他刚来第一天，原本不想与人生事。但这赵山实在可恶，他脑袋一热才把话说出了口。

不过事已至此，只好和他刚到底了。

他俯身将那帷帽捡起，交还给阿常。

“在下周霖，今天刚入门，名字师兄想必没听过。不过陆临月师姐的名号，师兄总该知道吧？”

“师兄要是识相，就给个面子，把路让开，我也不会计较。”

周霖将靠山陆临月搬了出来。

“威胁我？”

闻言，赵山却不以为然，反而噗嗤一笑：

“你吓唬老子呢？陆临月陆师姐是何等人物，身居宗门主峰，老子在外门六七年都没见过一面，你小子知道个人物就拿出来吹牛逼了？”

“既然是新来的，作为师兄我也该教你认认规矩。”

他迈步闪至周霖身前，一把揪住其衣领。

沙包大的拳头出现在眼前。

恍！

这一拳没有打中周霖，反而使赵山没收住力往前一个踉跄。

周霖已经出现在一侧躲过。他用了问天步。

他发觉这问天步并不只是一种普通步法，视野之内的任何地方，他只要心念一动便能到达，更像是一种空间瞬移法术。

体内的那些灵力，刚好够他位移这一小段距离。

他暗呼好险，刚刚赵山那一拳虽没用灵力，但确确实实是用了真力气。要是他挨上这么一拳，保准睡到明天天亮。

“他是怎么躲过去的，你们看清了吗。”一个人揉了揉眼，显然没搞懂状况。

“好诡异的身法，跟凭空挪过去似的。”

赵山缓过神来，脸色顿时沉得难看。他外门混了六七年，虽不算什么高手，可当众被一个刚入门，灵力薄得像纸的新人躲过一拳，脸面上挂不住。

“你小子倒是有点门道。”

他扭了扭手腕，皮笑肉不笑。

“不过就你这点修为，我不信你躲了第一次，还能躲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他捏紧的拳头汇聚灵力，不再收手。一股无形的压力充斥在周霖心头。

他仅有的那一丝的灵力已经用光，这拳要挨到恐怕凶多吉少。

“住手！”

那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是阿常驱散了赵山拳中灵力，单手紧扣住其手腕，生截停了下来。

此时的阿常重新带上帷帽，语气冰冷，不再有先前的恭维。

“我方才给过师兄面子，如果师兄偏要如此咄咄逼人，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赵山用力将手抽出，冷哼一声道：

“哼，一个两个都来跟我套面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给你的底气。”

“给我揍他们！”他向身旁两个小弟使唤道。

两个跟班左右散开，赵山在前，围住了两人。这两名跟班一个练气二层，一个练气三层，都不是周霖能应付的。

阿常向前迈出一步。直接将修为展露出来。

练气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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