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七彩神鹿

父亲抬手往身侧一挥，虚空中猛地撕开一道口子，一只巨鹰凭空展翅——通体墨羽，翼展少说十几米，鹰目如铜铃，泛着金褐色的冷光，爪子上缠着一圈圈青色的灵纹。

木辰认得这东西。

风隼鹰。

木家御兽库里排得上号的飞行契约兽，速度型，成年体最快时速能破八百公里。

父亲的这只，目测等级不会低于六十。

"站稳了。"

父亲拎着他的后领，一步跃上鹰背。

木辰脚底踩上去，鹰背上的羽毛硬得像钢片，纹丝不动。

风隼鹰双翅一振，平地刮起一阵狂风，把他额前碎发全吹到了脑后。

下一秒，人已经窜出去了。

山林在脚下缩成一片黑绿色的地毯，云层像棉花糖一样从身旁擦过，冷空气灌进领口，带着一股稀薄的、湿漉漉的冰凉。

木辰眯着眼往下看——山道尽头那片光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大的光。

一片藏在群山合围之间的光。

地面被灵纹阵法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银白色符文，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蛛网，密密麻麻地铺在整座山谷上空。

阵纹正中，是一扇巨大的门——不是石头砌的，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类似水晶的材质，里面隐约能看到另一片天。

这就是秘境入口。

木家掌控了八百年的秘境入口。

风隼鹰俯冲而下，木辰的胃猛地一沉，耳朵里嗡嗡响。

"唳——"

鹰翼收拢，稳稳落在地面。

木辰跳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表情管理满分，谁也看不出来。

"少爷，老爷。"

一名中年男人大步迎上来，身着墨绿色制服，胸口别着木家的叶纹徽章，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他身后站着两排人，每隔五米一个，笔直地站在阵纹边缘，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木辰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二十多号人，个个气息沉稳，呼吸绵长，身上的灵力波动隐隐有股压迫感。

五十级以上。

不，最低的都是五十级，站在排头那几个，少说六十五往上。

全是木家的人。

"嗯。"父亲点了点头，拉着木辰往里走，边走边说，"这些人，一半是木家嫡系和旁系里选出来的，一半是招揽的。"

"招揽？"

"对。"父亲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木家靠什么吃饭，你清楚。

木系培育，灵药灵果，奇珍异草。

全国能种出七阶灵植的，数得过来。

高手要资源，资源在我们手上，人就来了。"

木辰听得直点头。

说得糙一点——你们修行要嗑药，药是我家种的，那你来不来？

必须来。

他甚至看到阵纹外围还有几栋营房，炊烟袅袅，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

这地方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秘境入口了，是一个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军事化基地。

"少爷，这边请。"守备队长侧身让路，冲木辰微微躬了躬腰。

木辰跟着父亲穿过那扇水晶大门。

眼前的世界，"唰"地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变，是像有人猛地把一幅画拍到他脸上。

铺天盖地的绿。

古木参天，每一棵都粗到三四人合抱，树冠高得遮住了半边天，只有零星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枚枚碎金般的光斑。

空气里全是草木的清香，吸一口，肺里像被洗过一遍，凉丝丝的，带着甜。

脚下踩着厚厚一层落叶，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远处有鸟叫，不是一只，是一群，叽叽喳喳，热闹得像赶集。

木辰四下看了看，忍不住感慨一句："比森林公园强多了。"

"这是灵植秘境，外头那些公园没法比。"父亲说着，抬手往虚空中一拍。

"出来吧。"

光纹在空气中炸开，一只通体七彩的鹿从光芒中踏步而出。

木辰瞳孔一缩。

他知道七彩神鹿长什么样——家族资料里看过无数遍，画册上、纪录片里、族谱首页的插图上都有。

但亲眼看到实物，还是头一回。

那不是"漂亮"两个字能形容的。

鹿身修长匀称，皮毛上流转着七种颜色的光泽，像把彩虹揉碎了揉进毛发里，随着呼吸和步伐缓缓流动。

头顶两只鹿角晶莹剔透，角尖处隐隐有灵光凝聚，像挂着两盏小灯笼。

它从光芒中走出来的时候，四蹄落地无声，蹄子踩在落叶上，居然连一片叶子都没震起来。

"呦——"

七彩神鹿仰头叫了一声，声音清亮，像山泉撞在石头上。

然后它撒丫子跑了。

不是走，是蹦。

四蹄一蹬，窜出去三五米，在林子里左蹦右跳，脑袋在树干上蹭了蹭，鼻子在地上嗅了嗅，尾巴甩得像拨浪鼓，整只鹿开心得跟回了老家似的。

"……它这是？"

"认出来了。"父亲看着那只鹿，眼神难得柔和了些，"这片秘境，本来就是七彩神鹿的栖息地。

木家在这里守了八百年，说白了，是替它们守的。"

木辰没说话，心里却翻了一圈。

八百年。

木家之所以是木家，不是因为姓木，是因为这片林子里住着一群鹿。

这消息传出去，整个魔都御兽圈得地震。

"走吧，去山谷。"

父亲领路，七彩神鹿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当导游，不时回头"呦"一声，像是在催促他们走快点。

穿过密林，绕过一片溪涧，前方地势猛地一沉，露出一个三面环山的谷地。

谷中开阔，草木丰茂，中间有一大片天然的草坪，阳光从山顶的缺口直射下来，暖融融的。

然后木辰看见了它。

一只鹿。

不，不能叫"一只鹿"。

那是一只站在草坪正中、浑身七彩流光比父亲那只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七彩神鹿。

它的体型比普通神鹿大了整整一圈，鹿角如玉，足有半人高，每一根分叉上都缠绕着细密的灵纹。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草叶都在朝它微微倾斜，像在行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清香。

85级。

木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也许是木之领域的感应，也许是血脉深处某种说不清的共鸣。

他只知道，这只鹿的气息，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木家，木崇山。

携子木辰，拜见前辈。"父亲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那只85级的七彩神鹿缓缓转过头来，一双鹿目清澈见底，像两汪琥珀色的潭水。

它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木辰身上。

木辰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不是那种被人审视的不自在，而是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灵魂，被那双眼睛一寸一寸地扫了一遍。

高阶神鹿低低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山谷都安静了一瞬。

父亲松了口气，回头冲木辰说："前辈说，你的天赋和血脉，合格。

有资格契约族群后代。"

木辰冲那只鹿点了点头："谢前辈。"

高阶神鹿甩了甩尾巴，转身往谷地另一侧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父亲拉了木辰一把，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矮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辽阔的平原。

草地上，十几只七彩神鹿散落其间，有的低头吃草，有的卧在阳光下打盹，还有两只小鹿在追逐打闹，"呦呦"的叫声此起彼伏。

大小不一，等级参差，但每一只都流转着那标志性的七彩光泽。

木辰的目光在鹿群里扫了一圈，心跳快了半拍。

这就是他要挑的东西。

高阶神鹿在平原边缘停下，回头"呦"了一声。

父亲翻译："前辈说让我们稍等，爷爷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不到十分钟，平原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爷爷来了。

老人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背着手，步伐稳健，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女一男，年纪跟木辰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穿着木家的便装，神情各异。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走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走路都在蹦跶。

一个短发女孩走得很稳，目光四下打量，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最后那个男孩个子不高，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爷爷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

"辰辰。"爷爷走到跟前，抬手揉了揉木辰的脑袋，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不错，比你爸当年有出息。"

"爸。"父亲在旁边喊了一声。

爷爷瞥了他一眼："你当年进秘境，腿软得差点跪下，我没提就不错了。"

父亲："……"

木辰憋着笑，目光扫过爷爷身后的三个人。

"这三个，也是今年觉醒的族人。"爷爷收回手，指了指身后，"天赋都过了线，有资格契约七彩神鹿。

你们年纪差不多，以后多亲近亲近。"

扎马尾的女孩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木雪，叫我小雪就行。"

"木辰。"

"我知道你。"小雪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超S级木属性，半边天都绿了的那个。"

"……消息传这么快？"

"觉醒仪式当天晚上就传遍了。"短发女孩淡淡开口，声音不高，"我叫木清。"

"木岩。"眼镜男孩推了推镜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木辰一一点头致意。

爷爷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起来："今天叫你们四个来，有正事。"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七彩神鹿是神兽血脉，契约规则跟普通御兽不一样。"爷爷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今天你们各自挑选一只七彩神鹿幼崽完成契约，这是你们的第一只契约兽，也是木家的标配。"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七彩神鹿是神兽级潜力，不会占用你们的全部契约位。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家族幼崽基地，再契约一只异兽。"

木辰挑了挑眉。

一只神兽，再加一只异兽。

双契约。

这个配置，放在整个魔都的同龄人里，都是碾压级的。

"第三。"爷爷顿了顿，扫了四人一眼，"七彩神鹿的契约是双向的。

不是你们选它，是它也得认你们。

强扭的瓜不甜，强签的鹿不灵。"

话音未落，那边已经有人先动手了。

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鹿群边上，正蹲在一只幼崽跟前。

那是一只不到半人高的小鹿，毛色还没长开，七彩的光泽淡得像蒙了一层薄雾，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正歪着脑袋看她。

小雪伸手抱住了它。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呦"了一声，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爷爷你看！"小雪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它喜欢我！"

爷爷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只小鹿，眯着眼笑了："哟，眼光不错。"

他伸手摸了摸小鹿的背脊，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只幼崽的父母都是七十级以上。

正常成长，七十多级没问题。

要是有机缘造化——"

爷爷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突破八十级，不是没可能。"

小雪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灯泡，把小鹿抱得更紧了。

小鹿"呦呦"叫了两声，蹄子在她胳膊上蹬了蹬，也没挣脱。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木清依然沉稳，目光在鹿群里缓缓扫视。

木岩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动，明显有些紧张。

木辰没急。

他站在原地，木之领域无声地铺展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轻轻覆过整片平原。

每一头鹿的气息、每一片草叶的波动、每一缕风的方向，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就在这时候，爷爷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老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嗯，是我。……抽签结果出来了？……行，你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木辰只隐约听见几个字。

爷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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